讓我永遠記住那異國的母親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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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当代日报》 报纸
唯一号: 110020020230007983
颗粒名称: 讓我永遠記住那異國的母親們吧!
并列题名: 中國人民志願軍嚴展亮
分类号: E297.5
摘要: 笔者在朝鲜战场病倒,受到一位异国母亲照拂的事迹。
关键词: 异国 母亲 照拂

内容

一個醜惡的、厭人的、白色的面孔,突出了它那鴨嘴似的長鼻,隱隱地出現在我的面前,「美國鬼子!打死你!」我憤怒地叫喊,只見他很快地背身逃了,我想趕上去,但是頭部異常的沉重……卡賓!我記起來,在自己的身旁,而手臂却異常麻木,不能動彈!我焦急地恐怕被他逃走,以最大的努力掙扎着提起拳頭衝上去向它揮去。奇怪,這怪物突然地消失了,或許是倒下去了。……隱約地耳邊聽到有人在叫喊,像是我的母親。但她怎樣又能到朝鮮戰場上來呢?……「怎麽樣?……」又在叫,我慢慢醒了過来。帶給我的是一陣劇烈的頭痛,臉孔像火燙一樣,四肢虛弱……。我稍稍地睜開了眼睛,呵,那個白色的面孔似乎又出現了!不,不,這不是以前的那個面孔,我看淸了。這是阮大娘,她的白頭巾。她撲在我身旁叫着:「同志!怎樣了?不舒服?」接着,一杯熱氣騰騰的湯送到我的唇邊。
   「謝謝您,大娘!」我用微弱的聲音感謝她。
   「不要謝。你好好躺着吧,剛才你在夢囈呢!」………
   突然,肚子又劇痛起來,又要上坑!今天該是第十九次了罷!我掙扎着試圖獨自起來。再要阮大娘來扶,實在不好意思了!但是我還沒來得及坐起,便有人扶住我了,是阮大娘!該又是放下了工作來的!
   「大娘,我自己來,不困難。」
   「不,讓我扶着你,你虛弱呢。」
   「我不曉得怎樣來感謝妳才好!這些天來,爲了我,妳也够辛苦了!單是扶我上毛房,一天就要二十來次;還要………」
   「不要往下講了,」不等我說完,她以慈母對愛子的抱怨說了。「這又算得什麽呢?你為什麽不當我自己人看!同志!你是爲我們全家、全國而戰鬥的。我的兒子也去打美國鬼子了。也許他也受了傷。但是我一點也不担心,他會得到另外的母親們照料的。現在每個女人都該是母親。都有照顧孩子的權利和責任!你就把我當作母親罷,像對你自己的母親一樣!」
   他扶着我出去。我的眼淚掉在她的粗糙然而慈愛的手上。
   ………我躺着,感到溫暖、舒適,雖則前額在發着高熱,頭昏疼得厲害。然而我又感到焦急,我看到掛在壁上的卡賓,我想立刻回到前綫去!………一月初的躺滿了鬼子屍體的戰場上的情景,重又浮現在我的昏沉的腦際。
   是長津湖戰役剛剛結束的時候,在零下三十度的寒氣裏,我們在打掃戰場,在積雪二尺以上的溝壑裏、山腰間、高峯上、樹林中………搜索着敵人丟下的武器、彈藥、文件、無綫電…………它們的主人,那些建軍一百多年的,「王牌」的陸戰第一師來到了朝鮮戰場,可是歡迎「旅行家」們的,不是綠色的樹林,而是紅色的、他們自己的卑賤的血液!這些可憐虫們,懷着對「黑眼睛姑娘」的無恥的幻想,在異國的土地上,對着藍色的天空,瞪着兩眼死去!或者成了俘虜………。我搜索着,跨過一個屍體,又一個屍體………突然,在一具年靑的屍體的衣袋裏,發現了一張相片:年靑的母親懷着幼小的孩子,孩子抱着母親的項頸。在她那深沉的眼神裏,流露出了悲慟和絕望的感情,就像相片背面寫着的那樣「我們日夜盼望你回來!——給親愛的約克。瑪麗亞。」可是命運决定了約克永遠不會再看到她們了!等小孩長大後會得知道他的父親是被誰押送到遼遠的異國國土上去送死的!…………
   凜烈的寒風刮着,眉毛與鼻毛都結上了冰層。鞋襪老是凍結在一起脫不下來。然而我們的心靈却永遠是火熱的。當大批的武器、彈藥被我們搜索到的時候,每個人的血液都會沸騰起來。——我們搜索着,搜索着。
   過度的疲勞,一月十二號我病倒了。
   可是工作越來越忙了。同志們每天破曉就得出去,到黑夜才能回來。甚至連在家搞登記、統計的女同志有時也得出去。而我的病也越來越嚴重了。但我底善良的房東:朝鮮農民阮述珍,他的妻子阮大娘和八歲的小女兒阮昌生,却做了我底臨時看護。尤其是大娘,是的,我沒有什麽再可說的了,她是我的母親!
   當大娘燒飯去的時候,小姑娘便作了代替人。這眞是一位不平凡的小姑娘啊!她的心靈善良,崇高而偉大!她懂得什麽叫仇恨和愛情。你猜她怎麽說?這簡直令人無法相信是出諸八歲的小姑娘的口的。她說:「美國鬼子來破壞我們,我們决不容許!哥哥去打鬼子了,我年紀小,不能去,但我可以陪着你呀!敎你快快病好,鬼子便活不成了!」當我精神稍為好些的時候,她便用朝鮮語敎我唱「金日成將軍之歌」。也在我的口授下她學會了中國語的「東方紅」和「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就是這樣,由於她們的盡心照顧,我才慢慢恢復了健康。是的,我永遠忘不了他們!
   ××
   在恢復健康的喜悅擁抱了我的時候,新的任務又來了。七月廿八日,排長帶同一個警衛班和我,一起到×地去。
   第一天,晴朗。但是第二天中午,突然地隨着爆炸似的雷聲和閃電,大雨倾盆似的倒將下來。雨布也無法阻擋得住,很快地全身都被淋濕了。應該立即找個避雨的地方。然而這裏不是和平的中國,而是朝鮮!美國强盜瘋狂的彈藥毁壞了她。避雨處?沒有。這裏祗有廢墟
   雨淋着,從臉上淌下來,直往眼裏流。連眼晴也睜不開了。………被雨水浸透了的褲管,緊緊地貼着大腿。隨同步伐而發出「嘩嚓,嘩嚓」的響聲。我們沉默地疲乏地行進着。寒冷侵逼着我們………。
   在暴風雨中,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我們終於在一條山墺裏找到朝鮮農民的家。主人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大娘,眞不應該,我已忘記了她姓什麽。她還有一個媳婦和兩個孫兒。後來我們知道,她的兒子很早就參加了人民軍,並已犧牲了。當她聽到兒子犧牲消息的時候,她沒有眼淚,祗默默地說道:「孩子!你的犧牲是光榮的,偉大的,媽媽爲你而感到驕傲!」戰爭使她似乎變得冷酷無情,然而眞正懂得「愛」的人會知道:這才是世界上最眞摯的,偉大的愛!
   她看見我們每個人都被雨淋得像落湯雞一樣,連忙叫我們到暖坑上去休息。
   她那怱忙的而帶有老邁的遲鈍的動作,她那特別的眼神,使我們感到在我們面前,忙亂着的是我們久別重逢的母親,而不是剛才相識□異國的大娘!
   我們在暖坑上脫去了衣服,在一天的雨裏步行的疲勞中,很快地睡熟了。
   第二天晨光微曦的時候,我從酣夢的溫存中醒過來,覺得身上有什麽東西壓着,啊!原來是一條被子!我記得很清楚:昨天我們吃了稀飯,雨布已濕透了。所以什麽也沒蓋上。而現在,被子?是誰?啊!其他每個同志身上也都和我一樣。小趙和李德貴的身上還是一條粉紅色的全新的綢被。眞奇怪!正這時,我們的房東,不,我們的母親笑咪咪地走了進來,說道:「當新促婆沙!(你們受涼了!)」頓時我知道了被子是誰給蓋上的。眼淚又從我的眼眶裏滾滴出來。我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話。友誼,眞誠的友誼和愛情!是的,誰都會感動的。……事後我知道:那條粉紅色的綢被子,還是她已死去的兒子結婚時的東西。他們向來捨不得蓋,一直藏在箱子裏……
   「堅决打垮美帝國主義,替妳的兒子報仇!替千萬的朝鮮人民報仇!」
   我們臨走時這樣向她宣誓。
   ×××
   時間過去了!路途也隔得遙遠了!但是她們,這兩位異國的母親的形象,却永遠刻劃在我的記憶裏。
   她們是我的母親,而且是偉大的!她們盡可能地貢獻了她們的一切,甚至自己的孩子,爲了正義與眞理。她們的肩頭是硬的,戰爭威脅不了她們。勝利會爲她們而到来的。

知识出处

当代日报

《当代日报》

出版者:当代日报社

出版地:杭州(1)谢麻子巷六号

《当代日报》的前身是《当代晚报》,社长郑邦琨携部分资产逃亡台湾时,报社员工中已有“应变委员会”的组织。杭州市军管会批准以新报名《当代日报》登记出版的申请。1949年6月1日,在改造《当代晚报》基础上,《当代日报》正式创刊,发刊词题为《一个新的起点》。总主笔曹湘渠,总编辑李士俊,总经理何志成,社址在杭州谢麻子巷6号。《当代日报》一直受中共杭州市委领导。尽管如此,《当代日报》从性质上讲还是民营报纸。在《杭州日报》创刊前夕,1955年10月31日,《当代日报》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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