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同志繼「實踐論」之後所寫的重要哲學論文「矛盾論」，指示我們關於如何觀察事物、分析事物以及如何解决事物中所存在的問題的正確方法，這就是具體地研究任何事物本身所存在的矛盾的運動的方法。所謂觀察事物，就是觀察事物中所存在的矛盾，所謂分析事物，也就是分析事物的矛盾的運動；所謂解决問題，也就是根據事物本身的矛盾的運動法則，而解决其原來的矛盾，使之變成新的事物。
   「矛盾論」中所指示的這種方法，適用於一切工作，適用於一切鬥爭，也適用於一切科學研究。我在這裏，只想根據這篇論文裏面所說的基本法則結合武漢大學最近三年來的思想改造（特別是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工作的具體情况，談一談自己的一點初步的體會。
   一、思想改造的可能性。但必須通過本人的自覺，也須要羣衆的外援。
   「矛盾論」裏面說：「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不是在事物的外部而是在事物的內部，在於事物内部的矛盾性。任何事物內部都有這種矛盾性，因此引起了事物的運動和發展。事物內部的這種矛盾性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一事物和他事物的互相聯系和互相影響即是事物發展的第二位的原因。」
   毛澤東同志的這一段話，首先給我們解决了思想改造的可能性。因爲，人的思想，也與一切事物同樣，本身存在着矛盾性。思想是客觀世界在人的頭腦中的反映。既然客觀世界的一切事物是有矛盾性的，既然客觀世界的一切事物的運動和發展是由於矛盾性所引起，那麽，反映客觀世界的思想，必然也有矛盾性，必然也因其矛盾性而運動，而發展，——這也就是說，思想一定會變化，因而就有改造的可能。中國舊知識分子的思想，本來都是剝削階級性或小資產階級性的。這是因爲，他們或從剝削階級出身，或從小資產階級出身，他們的階級生活樣式，反映在他們的頭腦裏，就成爲他們的固有思想樣式。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以後，剝削階級的統治崩潰了，工人階級領導着全國人民站起來了，人民民主專政的政權日益鞏固了，這個政權所領導的抗美援朝鬥爭和各種巨大的改革運動一一勝利了，經濟和文化方面的各種建設都獲得了巨大的成績，廣大人民的生活得到了相當的改善，人民政府又對全國人民進行了毛澤東思想的敎育，無數共產黨員和進步分子又在各個方面表現了崇高的品質和模範的行動………所有這些客觀世界的變化，不能不在知識分子的頭腦裏引起反映，不能不在他們的思想中發生新的因素，不能不在他們的思想中引起矛盾，不能不引起他們思想中的自我鬥爭。即使有些最頑固的人，他們的固有思想頑強地抗拒新事物、新思想：但這種抗拒總是由思想的矛盾所引起，這種抗拒總是思想矛盾的鬥爭。而且，這種思想矛盾的鬥爭，總有一天是要解决的，不是新思想逐漸地以至徹底地戰勝了舊思想，使其人得到了改造；那就是舊思想頑固地壓制了新思想，使其人終於變成極端的反動，而自取滅亡。不這樣是不可能的。任何人的思想，是不能永遠維持原來的樣式，或只限於數量上的擴大或縮小的。因爲任何人不是孤立地、靜止地生活着，而是生活在複雜的、變動不居的客觀世界之中的。
   由此可知，所謂思想改造，就是每人頭腦裏面所反映的新事物與舊事物的矛盾，經過鬥爭，克服舊的，完全變成新的——也就是新思想戰勝了舊思想的過程。
   既然如此，每一個人的思想改造，必須通過其本人的自覺，就是必須經過其本人的思想矛盾的鬥爭；經過其本人的自我批評；經過其本人思想上的「內戰」；經過其本人對於新舊思想的「三思」甚至於「百思」，要他自己决定捨棄甚麽，擇取甚麽，必須經過其本人發生很强烈的惶惑和苦悶。不通過本人的自覺，而只靠外界的影響或壓力，那是不可能得到改造的。
   但這並不是等於說，思想改造不需要外力的援助。外援是必不可少的，外援就是羣衆的啓發和批評。但羣衆的外援，對某一個人的思想改造，僅僅是第二位的原因，是思想改造的重要條件。這種條件是必不可少的。但羣衆外援的作用，也只是幫助某一個人自己去認識新事物、新方向，（任何人的頭腦本身是有這種認識能力的）以啓發他的新思想，並且支持他的新思想與他自己的舊思想進行鬥爭。這就是說，羣眾的批評必須刺激起本人的自我批評，才能生效。因此，所謂羣衆的外援，决不是簡單地、生硬地用外力把某人的舊思想挖出來，把新思想灌進去。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同時，正因爲思想運動是客觀世界運動在人的頭腦中的反映，人們的思想樣式是人們的生活樣式在人們頭腦中的反映，所以，要改造思想，又必須改造人們的生活，主要的是社會生活。根據這一點，思想改造工作中的外力援助，又包括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就是領導、組織人們去參加社會運動、階級鬥爭的實際生活，使人們經過革命的實踐而改變他的生活樣式，從而改變他的思想。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懂得了這個基本道理，我們在領導思想改造的工作中，就不能不學會毛澤東同志所教導我們的關於事物的矛盾法則的全部原理。
   二、思想矛盾的普遍性。「利己」與
   「利衆」的矛盾，是思想矛盾中最基本的矛盾。
   「矛盾論」裏面分析了矛盾的普遍性：「矛盾的普遍性或絕對性這個問題有兩方面的意義。其一是說，矛盾存在於一切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其二是說，每一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存在着自始至終的矛盾運動。」
   根據「矛盾的普遍性」的原理，在思想改造的工作上，我們首先要了解，每一個人的思想都是有矛盾的；而且每一個人在對待任何一個事物的思想也都是有矛盾的。每一個人由於他的階級出身，總有一個階級立場。舊知識分子中，或者是站在地主階級立場的，或者是站在資產階級或小資產階級立場的。站在上述任何一個階級立場的人，必然與其他各個階級的立場，尤其是與工人階級的立場生矛盾，這是不須詳說的了。站在任何階級立場的人，又與其同一階級立場的人，乃至於與他的父、母、兄弟、妻、妹、子、女經常在各種具體問題上發生思想的矛盾，即所謂「意見不一致」，同一個人，又在各個具體的問題上，發生自我的思想矛盾，如在政治問題上，在求學問題上，在職業問題上，在待人接物問題上，在戀愛問題上，在用錢問題上，甚至於細小到戒不戒烟，吃不吃肉的問題上………都經常地發生「意馬心猿」、「三心二意」的現象。這是思想矛盾的普遍性的一方面。
   每一個人的思想的發展過程中，也存在着自始至終的矛盾運動。每一個人的階級立場，自始至終總在其人的思想裏□起决定作用，與其他階級的立場相矛盾。即使某一個人的階級立場基本上轉變了，例如基本上由小資產階級的立場轉變到工人階級的立場，成爲共產黨員，但這個共產黨員的思想，除了還是與剝削階級相矛盾外，一方面，與自己所殘存的小資產階級思想，另一方面，與同志們在各個問題上的認識，也還是有才盾的。同一個人在碰到每一個問題的時候，總要發生「對不對」、「好不好」、「該不該」的矛盾的想法。一個問題徹底解决了，另一個問題又發生了。人之一生自始至終是在客觀世界的矛盾的運動中生活，人的思想，也是自始至終在矛盾的運動中發展。許多人，「死不瞑目」，「死有遺憾」，就是因爲到死還有矛盾不曾解决。所以一般的人，都是要待「蓋棺」才能「論定」的。這是思想矛盾的普遍性的另一方面。
   了解思想矛盾的這種普遍性，對於思想改造工作，是極其要緊的。了解了這，我們就可以避免輕率地論定某人是不可改造的頑固堡壘，某人是絕對可靠的進步分子。我們須知，任何頑固堡壘，總有其可乘之隙，任何進步分子，也有其不掩之瑕。毛澤東同志介紹給我們馬克思分析矛盾運動的方法，是從事物中「最簡單的，最普遍的，最基本的，最常見的，最平常的，碰到億萬次的關係」的分析入手。在思想矛盾的分析上，我們應該從何入手呢？根據武漢大學思想改造工作的經驗，知識分子思想裏面最簡單的，最普遍的，最基本的，最常見的，最平常的，碰到億萬次的關係，乃是利害關係，就是個人利益與他人利益（別的個人的利益及廣大人民的利益）的矛盾關係。一切其他千變萬化的思想現象裏面，莫不貫穿着「利已」與「利衆」這個矛盾。所謂進步分子，就是在一切問題上都以「利衆」爲先；所謂落後分子□則是在一切問題上都以「利己」為主。進步分子的利害觀，是凡有利於廣大人民而即使於己不利者就是利；凡有害於廣大人民而即使於己有利者即是害。落後分子則與此相反，他們把利於自己而有害於人民的認爲「利」，而把利於人民而對自己有暫時的或局部的不利的認為「害」。這兩種利害觀，决定了兩種是非觀。進步分子以有利於廣大人民的事爲是，有害於廣大人民的事爲非。落後分子則只將於己有利的事認爲「是」，不管其對於廣大人民是否有害；把於己不利的事認為「非」，不管其對廣大人民是否有利。
   把握了這基本的一點，在思想改造工作上就把握了關鍵。我們的整個思想改造工作的基本精神，就是要使人們在任何事情上，能够正確處理個人利益與人民利益的關係，做到個人利益服從於人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