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個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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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当代日报》 报纸
唯一号: 110020020230002887
颗粒名称: 好好做個中國人
分类号: G210
摘要: 1952年2月26日,当代日报登载了“好好做個中國人”一文,文章介紹了近一年來朝鮮戰場上志願軍們的不易。
关键词: 炸彈 敵機 戰場

内容

新華社記者華山
   好馬是跑出来的,好鋼是煉出来的,夜行千里的汽車司機是和敵機搏鬥出來的。
   從下午三四點準備出車到第二天早上七八點收車進洞,汽車第五連整宿都在忙着。只有白天的睡覺時間比較安靜。我正在連部抽空整理筆記,門口來了個披着羊皮大衣的靑年。
   「怎麽不睡啦?」連長說,「什麽事情?」
   「沒啥。來換個電嘴。」
   「這點子事情,吃過晚飯再換不行?不到下一點又爬起來了。老不好好睡覺。」
   「早睡够了。足足睡了四個鐘頭。」
   「那就坐下談談吧。」連長說。大槪,他們也和我一年來所碰到過的志願軍司機那樣,每天睡上四五個鐘頭就完全滿足了。連長給我介紹:
   「這就是趙亮宣,掃除風雷彈的。」
   崇敬的心情陡然湧上心頭:就是他啊!二十一歲的青年,淸瘦的中等個子,眼坑微紅,發粘的睫毛半垂着,眼睛裏不時射出鋒利的光芒。——當他談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過度疲勞的臉上也光亮起來了:
   「要不是敵機在頭上逼着,我也不會動手幹的。」趙亮宣說。那是去年六月二十九日下午四點多鐘的事情。那時候敵機的濫炸政策正在勁頭上。他滿載着一大卡車的雷管,開上前方,本來是想在天黑以前搶過十字路口,鑽空子橫過封鎖綫的。路口却塞滿了四路汽車。
   三顆風雷彈躺在當中,張着翅膀,正好在路上排成一排,汽車從那裏過都得碰響一顆。同樣的十幾顆也在公路附近散亂着,繞不過去。
   這是敵機每晚必然轟炸掃射的公路交叉點。交通指揮所的張參謀長急的親到跟前想法排除。大夥用槍打,沒打炸;用火燒,沒燒炸;在兩頭拉起一根長長的草繩,想把他撥到路邊,炸彈沒動草繩先斷了。三十幾個人沒法對付,工兵一時又趕不來,周圍的汽車却越来越多了。
   趙亮宣的汽車滿載雷管,自己在路上跑着還是怕顚怕碰的,何况堵在車羣中間,等着挨打呢?路口幾十台汽車的彈藥物資,送到了前方就够敵人飽吃一頓的,如果燬在這裏,白搭上人命汽車還要堵塞交通,前方也撈不着用了。只是茶碗大的三顆小炸彈,就能把四路汽車堵死,多欺負人!趙亮宣又急又氣,越氣越急,夜間轟炸機又在遠處嗡嗡響了。
   「能不能用手扔?」他跑到張參謀長跟前說。
   「要小心,別碰彈簧!」
   聲音是這樣地關切而焦急,他連想也沒想到頃刻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只記得自己一跑到炸彈跟前就蹲了下去,抓起一顆就向溝沿跑,沒跑幾步就掄手一扔——直到風雷彈在溝裏爆炸以後,他才發覺自己連臥倒也忘記了。大夥只急的遠遠嚷着:「爬下!爬下!」
   心裏一陣緊張,他又跑到第二顆跟前。炸彈半埋在土裏,四葉風翅在上頭挺挺地朝外伸張着,細長的撞針在中間朝天豎着。這些玩意,一碰就響,還得用手指把炸彈周圍的土掏開。他爬在地上輕輕掏着,跪起身來,一把抓住又往外跑。炸彈扔到溝裏沒有回聲。這時,他渾身的衣服却早已濕透了。第三顆在土裏埋着大半,他爬到跟前又動手掏。風翅已經碰掉一半,更加震蕩不得,可是正在掏着的時候,跟前突然來了個朝鮮人民軍戰士,幾下子就把炸彈抓走了。周圍的人和溝裏的爆炸聲一起歡騰起來,他們把趙亮宣拋到天空。
   「現在回想起來,」趙亮宣說,「當時急是急,心裏總是一直在盤算着的。我先扔中間那顆,準是看牠最礙事,那怕當場把牠碰響,汽車也能從其餘兩顆中間開過去,沒算白死了。還有那撞針,不往裏戳總響不了,我一把抓住就揑緊拳頭,就是爲的把撞針齊根抓緊,蹩住風翅,不讓彈簧往回縮。」
   堅强的人總是這樣的:他不僅勇於犧牲,而且善於在危險中抓住每一個戰勝敵人的可能。雖然事後回想起來,常常連自己也不了解:爲什麽那一瞬間能够想到這許多。當他把汽車開到前方,卸下彈藥,又順着原路放空回來,這時,路口已經呼呼地冒着大火。那是附近的房子在燃燒着。張參謀長告訴他:堵塞的汽車剛剛開走不久,敵機就來轟炸了。
   「好好做個中國人」,這是他的大哥經常說起的一句沉痛的話。趙亮宣是瀋陽人,一個土產公司的汽車司機。大哥曾經被日寇抓過勞工,下過煤窰,和一百多人一起被活活地砸在煤洞裏。「要不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人員拚命搶救,我這一輩子早完了。」一想起亡國奴他就想到煤洞子裏的活地獄,想起中國人就想到捨命救人的共產黨。最近他來信還說:「將來你勝利歸來,不僅救了朝鮮人,也救了中國人,救了我9」他是把共產黨看做中國人的好榜樣的。趙亮宣說:
   「出國以前,我二哥,三哥,妹妹都老早參加革命了,大哥是個上了年紀的小商人,也要到合作社去工作。我害傷寒病在床上躺了兩年,從國到家都變了樣了。我在公司第一個報名參加志願汽車隊,大哥還是放不下心。有一次我回國執行任務,他就連夜趕到安東看我,頭一句就說:
   「『幹的怎麽樣?參加了沒有?」」
   「我說了聲『沒給祖國丟臉』,他只樂得冒出眼淚來說:『在朝鮮好好幹,爭取入黨,好好做個中國人!』這句話,在祖國聽着還不怎的,一出國就不同了:拿步槍、手榴彈打敗了美國飛機、大砲、自動槍,——這是中國人幹出来的;兩條腿的步兵追上了機械化的汽車、戰車、裝甲車,——這是中國人幹出來的;一聲抗美援朝,滿登登的汽車、大車、手車就日夜不停地湧過江來,光是吃的就有地裏種的,樹上長的,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海裏游的,……祖國和平建設剛剛一年,連新疆的哈密瓜也抗美援朝了,——這不也是中國人幹出來的!一樣是偉大祖國的人民,爲啥我們的汽車就鬥不過美國飛機?」
   他於是談起下面的一段經歷。
   晚上。照明彈正在不遠的天空閃耀着:一扔就是二十幾顆一長排,一亮就在低空掛着三幾分鐘,排成圓形的,十字花的,一長串的,一眼看去就有七八十顆,只照得幾十里的開闊原野如同白天那樣。將要熄滅,新的又補上了。
   這是敵機「掛燈」封鎖道路的高潮。飛機的紅綠標燈在頭頂來回盤旋游動,竟然有十四架那樣多。四台汽車正在前面燃燒着,停在一道黑橋那邊。
   臨時修復的江橋,又窄又歪,還在黑影下。助手把車停下來了。橋不好過,那邊又是敵機封鎖區的中心,爆炸的火光和噴射的紅色彈光就在那裏閃着。
   可是新的照明彈正在往這邊扔,敵機是不會放過這條橋的。不趁早過去,這一宿就別想過了。「我開!」趙亮宣接過舵輪,就向江橋馳去。
   燃燒的汽車迎面擺着,火光耀眼,看不見橋。敵機又向火光俯衝了。
   照明彈斜照着。飛機掠過頭頂。一陣嘯聲過去,趙亮宣乾脆打起大燈,開上橋去。
   燈光把江橋照的通明,橋板在脚下轟響蹦跳,——驚心動魄的一剎那,汽車一下子衝過橋去,敵□俯衝的嘯聲也衝向腦門。
   燃燒的汽車已經閃到旁邊。助手推開車門,縱身就跳,叫趙亮宣一把糾住皮帶了。
   他一手糾住皮帶,一手把住舵輪,猛一閉燈就扳開快閘,向前猛開。
   照明彈的中心區,公路上扔着沒人的車子。周圍是一片開闊的大平原。他忽然想起白天停着挨打的汽車,速度也更加放快了:他在通明的公路上疾馳着,繞過停在路上的汽車,來回拐着鑽空跑,一口氣跑了一百多里,把滿滿的一大卡車的砲彈開了過來。好幾台汽車也跟着衝出來了。
   「砲彈比我爹還親啊!」趙亮宣說,「那時能扔在道上,讓敵機擺好架勢瞄準打嗎?第一次碰到照明彈的時候,只覺得到處明晃晃的,簡直連藏個身子的地方也找不到了。可是,硬着頭皮一跑,也看透敵人的花樣啦!敵機在亮光上面,我們在亮光下面,牠看汽車就像隔着電燈看人那樣,那能看得清楚呢?前面打着了台汽車,火光就能晃的眼睛看不見橋,牠隔着幾十顆明晃晃的照明彈就能看準咱啦!敵人的花樣再多,也鬥不過我們一個頑强;在困難面前一咬牙又有了辦法了。」
   經過了一年的頑强鬥爭以後,朝鮮戰場出現了一首打油詩:「杜魯門,眞是熊;頭上掛燈籠,滿地四脚釘,還有定時彈,公路炸大坑。花樣天天有,就是白操心,志願汽車團,照樣向前進。」等到敵人的花樣一個個的全都破產以後,普通工人出身的志願軍司機們也鍛鍊成堅強的國際主義戰士了。趙亮宣說:「剛出國的時候,一宿宿的開着汽車,總覺得覺不够睡,瞪着眼也能睡着了。」爲了振奮精神,那時司機們曾經用雪擦臉,用冰□頭,或者停下車來,圍着汽車猛跑幾圈,猛喊幾聲,淸醒過來再開車前進。可是還常常瞪着眼睛開到溝裏。那時常常想,什麽時候能睡他三天三宿,炸彈落下來也不起床啦。「可是現在汽車有了家,反而睡不着了:一天睡五四個鐘頭就够用的。美國有種蠻幹下去,我就陪他打到底。能够做個像樣的中國人,這輩子也不算白活啦!」

知识出处

当代日报

《当代日报》

出版者:当代日报社

出版地:杭州(1)谢麻子巷六号

《当代日报》的前身是《当代晚报》,社长郑邦琨携部分资产逃亡台湾时,报社员工中已有“应变委员会”的组织。杭州市军管会批准以新报名《当代日报》登记出版的申请。1949年6月1日,在改造《当代晚报》基础上,《当代日报》正式创刊,发刊词题为《一个新的起点》。总主笔曹湘渠,总编辑李士俊,总经理何志成,社址在杭州谢麻子巷6号。《当代日报》一直受中共杭州市委领导。尽管如此,《当代日报》从性质上讲还是民营报纸。在《杭州日报》创刊前夕,1955年10月31日,《当代日报》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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