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向你們宣誓：我堅决服從組織分配！人民要我到那裏，我就到那裏。决不鬧情緒。我要拿這實際行動來迎接、來慶祝中國共產黨的誕辰……。』鄭稼響亮堅毅的聲音，被台下如雷的掌聲淹沒了，講話被迫停頓下來，他把眼光向禮堂的每個角落掃了一週，牆上貼着「坚决服從組織」分配的各種標語和漫畫，台前是一幅紅布，雖然在台上也能清楚認出上面寫着的大字：「理學院同學服從組織分配動員大會」，台後是莊嚴的國旗和微笑着的毛主席，和台下在笑的同學剛好把他夾在中間，他雖然是工學院的，可是一點也沒有感到不合適。
   『我現在是第二次上台來表示決心了。第一次，我沒有好好搞通思想，結果鬧了情緒；我是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的，今天勝利啦！』他像影片「攻克柏林」中紅軍佔領了國會大廈時一樣高興的叫了起來。
   （二）
   那是幾天前的事：
   鄭稼和同學們剛開完工學院的服從組織分配動員大會，從禮堂裏湧出來，大家都在輕鬆而驕傲的談論着：「今天我們小組表示態度，對其他同學的推動作用不小呢！」「我們小組一向就是有光榮傳統的！」「………」他呢，只有一陣暫時的興奮，一散會却又顯得煩悶起來，心沉重得像鉛塊一樣，低着頭，沒精打彩地，完全不是剛才在台上喊口號的那股輕快的樣子了。
   雖然躺的是在舒適的鐵床上，可是已經痛苦了半天的鄭稼，現在還是照樣的不安寧，腦子裏正和他平時實驗時一樣，亂得像攪亂了的細電綫。在靜靜的深夜裏，同學們全睡了，連鼾聲也是輕輕的，他的鐵床却還在軋軋作響。
   『怎麽辦呢？』他翻來覆去的苦惱着，想到他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個應該服從組織的人了，也許組織要他到內地去工作呢？『我怎麽能離開上海呀？我學的是電機，只有在上海才有前途呀！內地去，眞把我的才能埋沒了！……離開我親愛的父母嗎？呀！我溫暖的家！……內地生活條件很差吧？！吃得消嗎？』愈想問題就愈多，不想吧！又不可能。『爲什麽我那時要「抄近路」去表示决心呢？不好好地從思想上着手呢？……表示了决心還能賴嗎？上次「參幹」「南下」都做了逃兵，這次還能讓人家說「落後分子」嗎？……』他簡直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想叫他的好朋友——小組長沈金石，可是怎麽能呢？同學們全睡着了，連鼾聲也是輕輕的。
   （三）
   第二天，當鄭稼把自己的顧慮告訴了沈金石和其他幾個比較接近而進步的同學之後，他們馬上答應他晚餐後到校園裏去好好的談一談。
   在大草坪的一角，他們坐着，對面是他們生活了四年的校舍——一座灰色的大洋房。鄭稼看了坐在旁邊的同學，不由慚愧得微微的紅起臉來，但是一顆上進的心激盪着他，他勇敢的說出了他的顧慮，要求同學們幫助他解决。
   『我說——』沈金石首先講了起來：『你的顧慮是完全不必要的，祗要思想上能够好好的鬥爭一下，是完全可以克服的。譬如說：怕道到內地去會沒有前途，這問題難不好解决嗎？你想：內地又大，條件又好，祗是還沒有建設，假使政府派我們到內地去，那不正是我們的前途嗎？那裏是埋沒了我們的「才能」呢？……』
   『家庭是溫暖的，可是革命的大家庭更溫暖，人民的照顧更周到……』曾經參加過革命的俞明申回憶了過去的經歷，用他親身所得到的經驗講了起來。
   『內地的生活享受可能要比上海會差一點，可是——』過去有個綽號叫「巧克力」的許雲正經的說，他曾經是個最講究享受的人。『我想到人家革命幹部流血犧牲爲誰呢？革了幾十年命，還是一套灰布制服，難道他們是爲享受嗎？今天我們口口聲聲在講愛國，可是還在講條件，這是應該的嗎？』
   一隊隊生力軍，湧進了鄭稼的腦子，勇敢地和擋路的敵人搏鬥起來，眞理節節取得了勝利，鄭稼的眼睛也漸漸的明朗起來了。
   （四）
   紅熾的太陽升起來了，鄭稼倚着窗檻，望着金黄的陽光，雖然有些熱，但是對他說來，那不是熱，是光明，是新的力量！
   經過一夜的思想鬥爭，鄭稼完全勝利了！眞理終於戰勝了邪惡，尤其是當他學習了黨的奮鬥歷史後，眞理的力量更强大了，像英勇的紅軍——從史大林格勒直搗柏林，勝利的紅旗終於在柏林的街頭飄揚！
   勝利的愉快是無法形容的，鄭稼帶着微笑，向着上升的紅日，驕傲地回味着自己的鬥爭歷程。
   『共產黨為中國人民艱苦奮鬥了三十年，烈士們前仆後繼，不怕犧牲，爲的是什麽呢？為了祖國的人民，爲了建設一個幸福的祖國！人民培養了我，難道我還爲了自私的享受而不給人民做一點事嗎？………
   『過去國民黨統治時候，「畢業即失業」，學校宿舍裏擠滿了垂頭苦面的人，現在呢？人民為我們安排了最適當的工作，這難道還不是我們的前途嗎？難道再會「學非所用」嗎？……』
   『不！人民培養了我，政府爲我們指出了光明的前途，這是我們應走的路！服從組織分配，向人民靠攏！……』
   『對！我要拿我的實際行動來慶祝中國共產黨卅週年誕辰——堅决服從組織分配！人民要我到那裏，我就到那裏！』
   『勝利啦！』鄭稼滿身輕快的叫了起來，從戰鬥中得來的勝利，從鮮血中得來的勝利，再沒有任何東西敢於撼動他的意志，誰要擋路誰就要變爲齋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