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夜。我旋開了收音機的開關。我聽，到了人民長期鬱積的仇恨與憤怒的突然爆發。『槍斃他！』『為死難烈士報仇！』在小屋裏是看不到控訴大會上動人的場面的，但隨着音波的猛烈震盪，復仇者的面貌：那嚴鎖着的眉峯，那已經不再有淚花閃爍的眼，那嘴角緊閉時深刻的紋路，一一躍現在昏黃的燈光之下了。
   …………在湖南的某個縣城，居民正在張燈結彩歡度元宵節，幾個暗藏的奸細却在分配燒毁城市的任務。有一個藉了白色護士衣掩護的女人叫周靜，省立醫院的『護理主任』，她用一把火燒掉機器房；僞裝着搶救傷病戰士，她第四次走上人走空了的醫院大樓，再擦着第二根火柴。這就是由於失却警惕陷於麻痺的鉅大敎訓；次日，百餘尺的繁華街面只剩下冒着黑烟的斷牆殘璧，瓦爍堆中散發着不祥的衣物被焚的臭味；人民用愁苦和詛咒代替慶祝，而那些主謀犯却躱在角落裏開始了碰杯和猜拳。□
   面對着一個用繩子勒斃他老娘的人，還加上一具剛從被封閉的地窖裏掘出來的骷髏，我不知道那個不幸的農民還能說些什麽話？
   一句話：他是不會饒恕這個人的。
   引起驚惶的，後來並不是他的同村父老，而是那種在凶犯伏法後的次日走進公安局繳出手槍、電台和名單的人，而是那些還想依賴這夥人恢復花天酒地的生存的人們。引起混亂的結果並不是人民，人民——親手逮捕了正想逃之夭夭的特務。情緒異常惡劣的人物——在香港和在華盛頓。當今年三月下旬天津破獲了所謂『陸軍戰略情報處』的間諜組織，美國領事先生在香港心頭怦怦不止，只好厚着臉皮說他根本不知傑克森其人；最不智的美國助理國務卿先生急得來不及選擇語句，發明了一種『他們在開始淸黨』的妙論用來遮羞。這位外交官慌忙得好像突然忘了那些間諜是德國人和日本人！這種奇談是連聽衆一聲短促的哂笑都贏不到的！
   牽綫的後台老闆之所以禁不住吱聲，這很容易理解：斬斷了一條腿，無論怎樣費力忍耐，總免不了喊出一聲痛。
   這些人餵養過托洛斯基、鄧尼金、拉伊克和紅衣主教們，他們背熟了這一句定理：堡壘是最容易從內部來攻破的。
   不要大驚小怪！當你興冲冲地把一面紅旗插在優勝的車間的時候，當你在書桌上埋頭鑽研蘇聯建設經驗的時候，當你在舞台上歡歌的時候，有人不只是想暗算你，並且想暗算你的偉大可愛的祖國。
   不要光譏笑他們狂妄。從一九一八年以來，老牌的反共十字軍誠然接二連三遭到慘敗，但是，邱吉爾是至今還想不通有洗手的必要的。垂死的階級是顧不到這些的。不能誤認某些人的殺人放火僅僅是由於『政治低落』。不，我們的『社會發展史』講座並不是爲他們而開班的！革命如火如荼的勝利和凱旋並不意味着破了產的敵人將自動消聲匿跡，而是證明了階級鬥爭只有日益尖銳。和平民主力量越強大，戰爭陣營所受到的毁滅性打擊越多，敵人的掙扎就越瘋狂。舊世界的統治者在喘最後一口氣的晚上尋覓着任何的殉葬者，這就是希特勒臨死不忘下令開放水閘，淹死千萬個本國的傷病者和老弱婦孺的緣故。
   何况，在今天，潛伏在中國大陸的反革命分子的『希望』——美國侵略者並不是遠在數千里之外草擬爆炸計劃，而是正在大門口準備進犯。干涉者的炸彈已不單是落在鴨綠江岸的城市，它剛剛光臨過福州的上空。
   這裏，有一批勉强把滿臉兇光收斂起的人，忽然變得可親可愛起來，向我們禱念道：『再寬大一次罷，下次再也不敢了。』用不到！現行犯是應該在行兇以前懺悔的。在茅家嶺，在渣滓洞，在西康的匪窟中，他們何嘗感到過眞正的沒落的悲哀？有人炒食活人的心肝而津能津有味，能用嘈雜的爵士樂唱片來驅逐親人撕裂着心的哭泣。他們在氣燄高漲時拔出一支派克筆來，能一口氣在無辜者的名字下連寫幾百個『殺』字，甚至在崩潰的最後幾秒鐘還能對被鎖在囚籠裏的孕婦撥動槍機。少女丁佑君的寶貴的血流在被匪徒圍困的地堡之前。又豈止她一個人啊！把一小撮有毒的種子保存下來簡直是荒謬的！爲什麽應該對這種『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人』的信徒行『仁政』，忽然軟下心腸，來饒恕一個應該槍斃一千次的惡棍呢？
   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索索的發起抖來！那人民痛苦的心田就會鬆動一點。田野的風將恥於為他們的死亡嘆息。
   當正義的執法者舉起了懲罰的槍，在那火花一閃之，决不只是中呈現了美國特務杜諾萬的恐慌相與毛森之流的兎死狐悲相而已。也許，正當此時，我們繫着紅領巾的兒女們正由教師領着在草原之上野遊，爲了使他們能永遠不知道什麽叫憂愁，我們——在剷除蔓草叢中潛伏着的陰險的蛇。爲了使人民的幸福獲得可靠保證，就要敢於把毒蛇的頭搗個稀爛！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