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戲曲改革係以修改舊劇本及其演出形象竭力保存其原劇目爲主，不採全部否定或放任自流的辦法。因作爲愛祖國、愛人民的新中國人必須愛我們祖宗傳下來而被人民喜好的文化遺產。獨創性極强的中國舊劇形式正是此種寶貴遺產之一。某些人把舊劇簡單地當作封建時代爲帝王、貴族、豪紳、地主服務的東西一槪加以否定，而主張所謂「全般歐化」，這正是今天美帝所提倡的資產階級世界主義所要求的，他們正是要奪去我們的民族自尊心、自信心，讓我們從精神上向企圖獨霸世界的美帝屈服。應該知道封建時代不止有帝王、貴族、豪紳、地主，還有勞動人民。一切藝術如同一切其他文化一樣，正是人民的智慧和勞動的積累，在封建統治下它自不免蒙受封建主義的影響，但仍可以從其中聽到人民的偉大脈搏。列寗說過的：『每一時代的民族文化中都有民主主義、社會主義的成份，那怕這種成份是不發展的。因為每一時代，每一民族只要有勞動羣眾與被剝削羣衆存在，他們的生活條件必然產生民主主義的，社會主義的思想，至少是民主主義的社會主義的萌芽思想。』因此我們民族文化遺產的聰明的繼承者「必須將古代封建統治階級的一切腐朽的東西和古代優秀的民間文化即多少帶有民主性與革命性的東西區別開來。」而「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華。」（見毛主席「新民主主義論」第十五節）這就是批判地接受遺產，也就是「發揚民族新文化的必要條件」。
   第一次文代大會時周總理回答關於舊文藝的命運時說得好：「舊文藝裏的一切壞的部份，一切不適合於人民利益、人民要求的部份，比如宣傳封建思想和其他反革命思想的東西，就應該加以消滅；另外有一些合理的，可以發展的東西，就會慢慢的提高、進步，逐漸變成新文藝的組成部份。」於今我們處理舊戲曲遺產而以修改爲主，不只是一時的「利用」，「利用」之後便予以棄置的問題，而是一個文化上繼往開來的問題。我們要使舊形式迅速為人民服務，就在每一服務中使它慢慢地提高、進步。我們的修改係從內容逐漸及於形式。修改便是「批判」，也便是一種「創作」。不要把修改與創作完全對立地看，其實，好的修改也就是創作。把舊的火車頭加以修改使他重新爲人民服務的旣被尊爲勞動英雄，把舊戲曲修改得完全符合人民需要，取得新的藝術生命，那不是創作是什麽？當然，我們也要組織大量創作，特別是像評戲、楚劇、越劇等那些新起的劇種，自不能不以新劇本爲主要營養。
   我們修改舊劇的步驟，首先是進行最必要的消毒，即抛棄其有害於人民的腐朽的、落後的部份，如鼓吹奴才思想的，殘酷、恐怖、野蠻、落後的部份，而保存和吸取其有利於人民的健康的、進步的部份，作爲優秀傳統繼承下來，並在新民主主義的基礎上加以發展，這樣舊的民族戲劇藝術就變成新的人民戲曲，成爲新文藝的重要組成部份。
   中國舊劇形式一般認爲較適宜於表現歷史的故事。全部舊劇目以京劇為例，據十年前的不完全的統計最多的是三國戲，凡二十三種：其次東周列國的戲二十一種；水滸戲二十種；北宋楊家將十八種；七俠五義十三種；施公案十三種；征東十二種；五代殘唐十一種；說岳十一種；飛龍傳十種；紅樓夢九種；東漢九種；封神榜九種；英烈傳九種；彭公案八種；西漢七種；今古奇觀六種；西遊八種；聊齋五種。的確，舊劇把中國民族的歷史通俗化了，但很大的部份把它歪曲了，顚倒了。這就是毛主席說的：『歷史是人民創造的，但在舊舞台上人民却成了渣滓，由老爺、太太、少爺、小姐統治着舞台。』范文瀾敎授也曾這樣指出：「歷史發展的原動力是人民在一定的相互關係條件下拿着工具在生產物質資料。現在必須把對歷史的看法翻一個身。過去讀史只看生產關係裏面的一面：偏重在各個朝代的盛衰興亡，典章制度的沿革改訂，帝王將相的功過優劣，文武官員的升降黜驚，文人學士的佳話軼事，英雄豪傑的豐功偉業等等。一句話、偏重在壓迫、剝削、統治階級的方面，也就是偏重生產關係裏高高在上的一面。對被壓迫、被剝削、被統治階級一面，即生產關係表受苦受難的一面是不重視或無視的，把他們反抗壓迫的階級鬥爭看作『亂民』、『叛民』、『流寇』，更談不□把生產力的發展看作歷史最後决定因素，這樣便永遠找不到歷史的主人。看不見歷史的本質」（見范文瀾同志的「誰是歷史的主人？」）。我們今天的任務便是要從過去封建統治階級蒙蔽歪曲之下，恢復歷史的本來面目，找到歷史舞台上眞正的主人。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反映歷史眞實、傳達歷史敎訓、表揚歷史上英雄人物在當時歷史條件下所具有的進步性、人民性、和高尚民族品質，以敎育和鼓舞後代兒女。但不應生硬地將歷史人物現代化，也不應將歷史上自發的農民戰爭的事跡與現代人民革命鬥爭的事蹟作適當的對比。因為過去歷史上不可能有無產階級、共產黨、毛主席。
   我們對於歷史人物應當採取歷史主義的看法。不管他是帝王將相，文武官員，文人學士……，只要他的行動在當時歷史階段，符合人民或民族的最高利益，我們將同樣予以表揚。我們祖先中有這樣多對人民、民族有益的豐功偉烈、奇節至勇、潛德幽光，是足以增加我們民族的自信心、自尊心的。但這種表揚應恰如其份，不能將封建階級「理想化」。這正如蘇聯在衛國戰爭中對彼得大帝，對庫圖索夫們的歌頌。的確，十八世紀初葉資本主義與新的軍事技術湧現於西歐的時候，沒有彼得大帝那樣具有雄才大略和堅毅性格的人物，俄國的現代化是要困難些，遲滯些的，但突破當時封建束縛、力圖自强，却是俄國全民的要求。同樣在一八一二年的衛國戰爭中沒有庫圖索夫的智勇，拿破崙對俄國的侵略範圍許要更大，但把拿破崙趕出俄國却是俄國人民共同的意志。彼得大帝和庫圖索夫之所以偉大爲其體現了人民的意志，使歷史發展對人民有利。A、托爾思泰的「彼得大帝」小說出現及其電影化當時，國民黨反動文人認爲蘇聯將走向資產階級民族主義，是十分愚蠢的想法。蘇聯作家處理歷史人物是有其一定的目的和尺度的。外國記者有人把列寗與大彼得相比，斯大林回答得如此恰當：「至於列寧與大彼得，後者只是大海中之一滴，而列寧乃是整個海洋。」
   正如蘇聯在衛國戰爭中表揚歷史上反抗侵略的民族英雄一樣，任何偉大史國必對於現代人民有其强烈的敎育鼓動意義。我們說把歷史還給歷史，不是爲歷史而歷史。我們表現歷史現實爲的是敎育、鼓舞後代兒女，歷史劇與當前現實鬥爭之間，必有有機聯繫，譬如江河萬古巨流不可截斷，不能孤立。
   因而許多人習慣於稱「現代劇」爲「現實劇」以與「歷史劇」相對，是不恰當的。好的歷史劇和好的現代劇一樣都表現的是現實內容。不好的現代劇儘管是時裝，但可以是不現實的。
   民間傳說一類的東西常有一種不易模仿而容易破壞的人類幼年時代的美，修改此類劇本也應注意，不要輕易加以破壞。
   處理歷史題材之外。人民要求我們作家演員多處理反映當前現實的題材。聯共（布）中央曾指摘蘇聯劇場「極端熱中於上演歷史題材的劇本」，而實際排擠了關於現代主題的劇本。「許多創作家離開了現代生活的根本問題，不懂得人民的生活和需要，不善於描寫蘇聯人底優秀的特徵和品質」，也忘了「積極地宣傳蘇聯國家的政策」。這一偏向我們是應該預防的。有些舊形式，如京劇，不甚適於表現現代生活，因而你不容易從京劇舞台看見現代中國，聽到現代中國人的聲音，也不能直接宣傳國家的政策；那是何等減色的事！周揚同志曾說：「新秦腔、新越劇、新評戲等的成就都證明了舊劇，特別京劇以外的各種地方戲，經過改善之後也一樣能够表現現代生活」（見第一次文代大會報告），京劇也不應例外。據歐陽予倩先生的意見，清末民初他們就以皮簧形式演過許多時裝戲。梅先生的時裝戲「一縷麻」也十分成功。雖然以京劇形式表現現代生活有很大的限制（在這一點上，地方戲特別是民間小戲就自由、方便得多。）但只要能以嚴肅態度從事創作，仍然是可以大胆嘗試的。
   再則新京劇，新地方戲一般都係長篇。各地小劇團，不易演出。影響不易普遍。應該多寫短小精悍的富有戰鬥性的劇本，以便各地各種劇團班社隨時都可以演出。
   不論修改或創作不可避免地接觸到內容與形式問題：我們是否只改內容不改形式？或是內容形式都改？我們旣要多寫當前現實生活內容，是否應要求適於傳達此種新內容的新形式？
   我們的意見是，像某些彩頭戲那樣，只求形式新奇不改封建內容是不對的；另一面，只改內容而過度强調舊劇藝術的完整性，不改形式是不够的。舊戲劇就在形式上也有野蠻落後不健康的部份，不予以修改便足以破壞內容成爲人民新戲曲發展的桎梏。我們的理想是「政治與藝術的統一，內容與形式的統一，革命的政治內容與儘可能高度的藝術形式的統一。」（見毛主席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但舊形式旣爲一般藝人所習慣，我們還不能要求得過高過急，只求先改內容然後漸及形式，由於内容决定形式，新內容適當進入舊形式，它會使舊形式起質的變化，胡喬木同志的話是正確的；「先移起步來，形也就必然會跟着改換。」（見喬木同志「戲曲改進工作應是羣眾路綫」。（在全國戲工會議上報告）的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