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宗敎信仰自由
   共同綱領第五條規定人民有宗敎信仰自由。我想所謂宗敎信仰自由，應包括信仰宗敎的自由和不信仰宗敎的自由兩個方面。人民國家的法律，旣須堅决保護信仰宗敎的自由，亦須認眞保護不信仰宗敎的自由——這是中國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一項政策。
   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立場，是澈底的無神論立場，即科學的立場。包括上述兩個方面的宗敎信仰自由的國家政策，正是從這種立場出發，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考察宗敎信仰問題並從而採取正確態度的結果。祗承認信仰宗敎的自由而不承認不信仰宗敎的自由，這自然不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或共同綱領的擁護者；但祗承認不信仰宗敎之自由而不承認信仰宗敎之自由，也不是完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或完全的共同綱領的擁護者，而祗是一種停留在起碼的或抽象的馬列主義原則上的唯物主義——這種唯物主義只能抽象地解釋一點關於無神論的原理，而不可能眞正做一點關於無神論者的事業。
   二、中國的宗敎
   在中國，由於數千年來陷於封建主義的統治，近百年来又加上帝國主義的侵略，羣衆中一般的宗敎迷信思想是濃厚的。目前，除了各種封建會道門業已成爲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政治爪牙，不能認為是宗敎，必須按政府法令有步驟、有重點地嚴格予以取締（但也必須注意爭取與敎育廣大的迷信羣衆）外，中國的宗敎大體有基督敎、天主敎、佛敎和少數民族的宗敎——回教、喇嘛敎。
   少數民族的宗敎信仰，除了一般原因以外，如前所述，又有其獨特的社會原因和歷史原因。那就是他們長期在大民族主義壓迫之下，社會發展的各方面條件都要比較不利些，社會發展的進程就要比較慢些，因而羣衆求助於神祕現象的宗敎觀念，也就要比較地濃厚些，普遍些。由於進行民族鬥爭和反抗大民族壓迫的需要，宗敎在少數民族地區還曾經是團結本民族進行對外鬥爭的旗幟，這種鬥爭的正義性也和農民暴動的正義性是一樣的，它們都穿着宗敎的衣裳。因此，至今少數民族地區的宗教信仰問題，不但是一個深刻社會性和廣大羣衆性的問題，尤其是一個民族關係的問題。不注意到這一個歷史特點，就不可能正確地對待中國少數兄弟民族的宗敎信仰問題。
   基督敎和天主敎在中國的活動都包含着兩個方面，即：一方面，這兩個宗教在中國都有許多善良的敎徒，他們是誠實敎徒，又是愛國公民，他們以自己的唯心觀點熱心於一種宗敎事業，也關心國家的命運，希望國家富强，所以他們一般擁護人民國家的各種進步措施。但另一方面，這兩個宗敎，正像去年九月公佈的基督敎革新宣言所講的一樣，『因為把基督敎傳到中國來的人們，主要地都是從這些帝國主義國家來的，基督敎同帝國主義，便在有意無意、有形無形之中發生了關係。』也正像那「把基督敎傳到中國來的人們」中間的一個——美國基督敎裨治文牧師所說：他們之來到中國，『如其說是由於宗敎的原因，毋寧說是由於政治的原因。』誠然，由於這種「政治原因」，除了這些外國牧師、神甫自己弄了許多情報和做了許多侵略活動外，確實在中國也培植了一批有意無意、有形無形地與外國帝國主義發生不同程度聯系的分子，他們的所謂「宗敎」活動曾經不同程度地違反了國家民族的利益，因而也違反了一切誠實的宗敎信仰者原來的意志。不注意到這一個特點，也就等於不懂得中國目前的基督敎和天主教問題，因而也不可能正確地對待這兩個宗敎的問題。
   三、怎樣去認識？
   馬克思列寧主義者之所以是澈底的無神論者，必須要善於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考察作為一種社會意識形態而存在的宗敎信仰的社會根源。馬克思列寧主義者認為：宗敎有它的起點，也有它的終點。宗敎是產生和存在於人類面對着他們認爲不可抗衡的自然法則（自然災害）和社會法則（階級壓迫）而求助於神祕現象的時候，它的消亡也只有到了人類有足够的力量能够支配自然和澈底消滅階級壓迫制度及其遺跡的時候，才有可能。當一部份人還缺乏一定的足以戰勝自然或支配自然的科學技術能力，和還沒有能够完全擺脫封建主義、資本主義奴役的時候，信仰宗敎的現象是不可能在人類社會中普遍消失的；此時如果企圖以强制行動來消滅宗敎信仰，那是作不通的，是有害無益的。不承認宗敎的終點及其衰亡的過程，這是違反科學或缺乏起碼的科學知識；但若不認識這個過程的複雜性與長期性（與社會經濟、文化緊密相關），而企圖以急躁情緒消滅宗敎，這也是一種違反科學或缺乏起碼的科學態度的現象。
   依據對於宗敎信仰的一般社會、歷史情况的考察和中國目前宗敎問題的特點，人民國家關於保護宗敎信仰自由的政策，是站在堅定的歷史唯物主義立場和具有嚴格的科學態度的。
   一方面，承認並堅决保護信仰宗教的自由。祗要在國家的根本大法——共同綱領的原則之下，個人的宗敎信仰對於國家來說，僅是屬於私人的事情。有人問：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既是澈底的無神論者，為什麽主張這樣做？答覆是：這樣做，對於人民羣眾的思想解放有利；不這樣做，對於人民羣眾的思想解放有害。因爲宗敎觀念的發生與存在旣有其深刻的社會原因與歷史原因，則要從根本上解决這個問題，唯一正確的辦法，是改造那種使宗敎觀念得以長期依附存在的社會、歷史原因。即必須把社會生產力從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束縛下解放出來，逐漸發展社會生產力，不斷提高人民羣衆的經濟、文化水準和健康水準。也就是說，必須不折不扣地全部執行共同綱領，把這些作爲將羣衆思想從宗敎桎梏中解脫出來的當前的實際努力。這就是列寧在「工人政黨對宗教的態度」一文中所講的：『應該使這一鬥爭同力求把宗敎底社會根源剷除的那個階級運動底具體實踐聯系起來。』所以必須這樣做，不僅僅只是消極方面：因爲宗敎不可能在一個早上用任何强力加以消滅，所以必須加以等待，還必須進一步從積極方面來認識：保護信仰宗敎之自由，是旨在團結一切宗敎信仰者和保有宗敎觀念的廣大羣衆，和已經沒有宗敎信仰的羣衆一道，爲了執行「共同綱領」，結成一條浩浩蕩蕩的政治行動上的統一戰綫，孤立與打倒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努力推動社會的發展和進步。祗有社會發展和進步了，就是說，祇有客觀世界改造了，人們的主觀世界才會跟着改變樣子，宗敎觀念才會逐漸減弱和消失其社會基礎。毛主席在「新民主主義論」一書中講過：共產黨員雖决不能贊同任何唯心論或宗敎敎義，但『可以與某些唯心論者甚至宗敎徒建立在政治行動上的反帝的統一戰綫，』正是這個理由。這次抗美援朝運動中，宗敎界人士空前未有的反帝愛國行動及其所發生的良好影響，已充分地證明這樣做不僅是可以的，可能的，並且是必要的。
   我們奉行保護信仰宗教自由的政策，必須明確一條界綫，這條界綫就是共同綱領。一切宗敎祗要不違背共同綱領，必須堅持不干涉的原則。在國家法律上，在政治行動上，這條界綫是不容改變的，一切人民羣眾團體的活動，只應以是否執行共同綱領和參加反帝愛國爲標準；這是唯一正確的標準。因爲這個原故，目前中國的天主敎與基督敎出於其本身的歷史特點，必須按共同綱領和反帝愛國的原則，實行一個在一定時期內有成效的改革，使宗敎信仰絕對與帝國主義的侵略活動以及反革命活動相分離。在這裏劃一條明確的爲國人所共見的界綫，那些利用宗敎掩護進行危害祖國的一切活動，必須按共同綱領第七條嚴格取締，犯罪者則依法懲辦。取締這些活動，懲辦這些分子，决不是因爲他們是宗敎信仰者的原故，而祗是因爲他們觸犯了人民國家的法律；人民國家旣不因爲取締那些危害活動而干涉宗敎信仰自由，也不因為保護宗敎信仰自由而容忍那些危害活動。基督敎和天主敎的這種改革在各地已經展開，並且已經取得了某些成績，這是一件値得歡迎的事情，是在中國進行正常宗教事業的方向，這件事情應該記在一九五〇年帝國主義在中國悲慘失敗的賬上。至於少數民族地區的宗敎問題，在內容性質上則與天主敎和基督敎在目前所進行的改革，是不相同的。共同綱領第五十三條規定，『各少數民族均有……保持或改革其風俗習慣及宗敎信仰的自由……』這是和各民族的歷史發展特點，其社會生活狀况，以及今後的經濟建設與文化建設工作相關聯的。各少數民族的宗敎將要進行何種程度的改革，這是完全要由各族人民自己來决定的事，因此也就必然是要經過相當長的時期才能决定的事。
   在上述各項原則之下，國家的每個革命工作幹部都應該以身作則地眞實地奉行人民政府關於保護信仰宗敎自由的政策靑年團員自然也應該這樣。中國革命人民和革命軍隊在這方面有着優良的傳統，過去紅軍在長征中、在少數民族居住地區所做的工作和所遺留的影響，使我們此次在重臨那些地區的時候得到很大的方便。那裏的羣衆根據過去和紅軍接觸的切身經驗，沒有見到我們的面，便相信人民政府眞誠保護信仰宗教自由的政策。這一切優良傳統我們應該繼承。在團結的基礎上，按政府規定進行一些爲幹部和羣衆的覺悟程度和接受程度所許可的唯物主義的教育，是可以的，應該的；但對一些直接涉及宗敎敎義而爲信仰宗敎的幹部和羣衆所不能接受的東西，則不應該說：『你不相信我的道理就不成。你不相信就是反革命。』達爾文的人種進化學說，一個世紀以來尙未能爲有些宗敎信仰者所接受，我們爲什麽企圖在一天之內强使人家接受呢？至於不尊重少數民族宗敎風俗習慣的現象，更是一個値得廠重注意的問題，對於少數民族來說，尊重其宗敎風俗習慣，就是尊重其民族。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有些不但至今而且將來也永遠不能證明其對於社會進步有何種妨害。責問回民為什麽要過「爾得節」，正和實問漢民為什麽要過「春節」一樣，是毫無道理的舉動。
   四、認眞的保護
   可是另一方面，對於拒絕信仰宗敎之自由也要認眞地加以保護，對於這一方面，同樣不可有任何不正確的了解。
   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或歷史唯物主義者認爲：宗敎思想是人類在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所不可避免地發生的，由於各種原因，它曾經是人類在一定歷史時期所必不可免的一種弱點，而絕不能認爲是一種優點。這種弱點曾被歷來的統治剝削階級按自己需要盡量培育並廣泛地加以利用。它在一般情况下是表示人類對自然力量與階級壓迫的一種屈服和無能為力。但人類的這種弱點在一定歷史條件下是要消亡的，這是社會法則，正和它在一定歷史條件下是要發生的一樣。實際上，就世界範圍說，科學與宗敎、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在羣衆意識形態領域中爭奪領導權的鬥爭，曾經有長期的歷史。通過這種鬥爭，領導權早已自宗教唯心主義讓位於無產階級的澈底的唯物主義了。在中國自「五四」運動中國無產階級與中國共產黨登上了政治舞台之後，正像毛主席在「新民主主義論」中所指出：『這支生力軍雖然還沒有來得及在自然科學領域佔領陣地與進行戰鬥，一般的暫時還讓自然科學為資產階級的宇宙觀所統治；但在社會科學領域，在這個殖民地半殖民地革命時代最重要的思想武器的領域，却引起了極大的革命。』這就是說，在最重要的思想領域，唯物主義早已奪得了領導權，特別經過近幾年來各種重大的社會改革，中國人民的覺醒程度激劇地增加了，不再信仰宗教的人日益增多了。以佔中國人口絕大部份的農民羣衆為例，他們是受封建唯心主義統治最厲害的，但是經過廣大土地改革的地區，農民的思想面貌已經或者正在激劇地改變，在他們之中，以固定形式接受宗敎信仰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在小資產階級中間，情形也大體如此。這種情形是客觀世界改造了之後的必然結果。人民當權之後，這種情形的發展會更快些。這不是什麽人喜歡不喜歡或願意不願意的問題，而是社會按照其必然法則向前進步與發展、因而人們的思想也必然隨之向前進步與發展的問題。這種情形的發展，是任何人不能阻擋也不應該阻擋的。
   因此，人民政府於保護信仰宗敎自由的同時，也必須保護不信仰宗敎的自由，並使這兩方面的自由同時並存。
   有人認爲使這兩方面的自由同時並存是不可能的，非此即彼。『你們有拒絕信仰宗敎的自由，你們對別人宣傳上帝是沒有的，即等於不承認我們的宗敎自由。』這種看法是不妥當的。反之亦然。對於個人說來，自然不是宗敎信仰者就是非宗敎信仰者，立場祗能是一種；但對於整個社會說來，魚與熊掌確是同時並存的，喜歡熊掌者不能拿「我所欲也」一槪抹煞魚的存在。人們的覺醒程度不同，對於宗敎的認識不同，在一個很長的歷史時期內這些不同的認識是同時並存的，抹煞任何一方面都是不合乎客觀事實的。有些人對於這個客觀歷史事實認識不够，因此，有些宗敎信仰者根據己之所欲，就企圖使人民意識全部「宗敎化」——這是違反社會發展法則的，是辦不到的；有些非宗敎信仰者根據己之所欲，以爲人民已經當權了，應當使宗敎全部立刻由人民意識中消滅，這也不合乎社會發展的客觀進程，因而也是辦不到的。思想不同，但政治行動上完全可以而且應該在共同綱領的基礎上團結起來，這種團結於人民國家有利。一定的思想鬥爭是必要的，不可免的，因而也是允許的。但這種思想鬥爭不能破壞政治行動上的團結。不必無原則的把這兩種思想「中和」起來，例如把唯心的宗敎敎義中若干主張硬說成馬克思列寧主義，把宗敎祈禱說成無產階級的自我批評之類，這是徒勞的，也是對於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歪曲。
   在國家關於既保護信仰宗敎自由又保護不信仰宗敎目由的政策問題上，我想，我們的看法應當是如此。（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