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裏了，湖濱的斜風刮着細雨，一陣陣，一粒粒都冷入我的心肺。
   前面，兩個工人摃着一口四尺長的杉板棺材，裏面躺着我的孩子。我厭他們走得太慢，棺材老是在眼前幌着，揩不乾眼淚，也忍不住壓在心頭的寒冷。
   走快點吧！她們落在後面了，跨上白堤，看到兩旁的草地是冷淸清的。兩個月前孩子和我一起在這裏打滾，她笑着，因為她知道爸爸媽媽多麽愛她。孩子病了，媽媽在產期裏冒着風雨帶孩子去看醫生；欠了許多債，自己卻捨不得買一點營養品來滋補產後虧耗的身體。
   近來夜裏風雨很大，媽媽從惡夢中驚醒過來，就想到孩子躺在荒野中被風雨吹打，淚水濕透了枕套。差不多每一個影子，每一句話都會觸她傷心，她像割去了自己的—塊肉，使她睡不熟，吃不下。
   「誰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可是孩子病得手足都輭攤了，咬着牙齒，咬破了嘴唇，血從鼻口裏流出來，××醫院的兩位女醫師就不肯收留孩子住院。×醫師也是孩子的母親，但她說：「爲什麽要責備她」？×醫師也說要住院是逼她。她們沒有看到媽媽的心像刀割那樣難受，丟下孩子一直從下午二時拖到天黑，等媽媽從×主任那裏拿回簽了字的條子後，才把孩子送進了病房，可是，就在第二天晚上，孩子死了。
   ×院長對我說：「抱歉！要是××病院出來馬上醫治也許會好些」。「遲了！」病人是不能拖的。兩個月來媽媽一直爲了孩子到處求醫，累得人也瘦了；難道醫生反不懂這個道理嗎？
   「愛孩子！」假如每個醫生能把人家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去醫治，我的孩子也許還在媽媽身邊。所以一個醫務工作者的爲人民服務的崇高品質，會告訴每一個站在革命工作崗位上的母親，應該從努力自己的工作去創造孩子的幸福，和減少媽媽的痛苦。
   在紀念三八節時，聽到婦女同志檢討說：「有了孩子，心掛兩頭，工作就不起勁！」我想只要她了解對工作拖拉會害死自己的孩子，那末就可以回答：「愛工作呢？還是愛自己的孩子？」這個問題了。
   「爲了下一代的幸福，爲了許多失去孩子的母親，以及許多失去母親的孩子，我們應該努力工作！」
   我勸孩子的媽媽，收拾起難過不要不安。雖然我們一閉起眼就會浮上孩子的影子，要抱怨醫師不負責任，想到孩子不幸的死。但是這個敎訓將警惕我們在工作馬虎應付時，會想到對不起許多孩子和母親的。
   當美帝想重新把日本法西斯送到中國來屠殺我們孩子的今天，每個做母親的都會起來保衛自己的孩子，但是要懂得把工作拖延一秒鐘，就對自己的孩子有一分不利。送孩子參加軍幹校的光榮母親說：「我愛自己的孩子，但是更愛自己的祖國」。
   這句響亮的話給我們多少革命的熱力，我不再悲傷了。我要告訴死去的孩子：
   「安息吧！只要我和你的媽媽有一分力量，一定會獻給祖國和她的兒女們！清明節我倆再來看你，給你坟上插一束會結果的鮮花。你會看到我們建設起更多的幸福，讓你永遠平安地躺在祖國的懷抱中，使苦難的孩子有千百萬個媽媽去愛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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