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到外國去過，看見資本主義國家的情形，好像樣樣都比中國高明，覺得很不錯。現在，聽到講美國帝國主義怎麽反動、腐敗和沒落，就不免有些將信將疑，感覺到這些宣傳未免言之過甚，我親眼看見的情形不是這樣嘛？！
   常言說得好，「耳聞不如目見」，親眼看見，當然很可靠了。但是，親眼看見，還要問一問：會看不會看。
   又是常言說得好，「會看看門道，不會君就只能看熱鬧。」
   且不說看外國，只說看杭州吧。「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自古就被人們稱爲「天堂」。來遊杭州的人，如果只看到杭州相當繁華的幾條馬路，只看到西湖二十四景，照某某哲學家的話說，前者是「西洋物質文明」，後者是「東方精神文明」，杭州兼而有之，可說比「天堂」還要好。（據我所知，無論西洋的「上帝」，東方的「神仙」，所開辦的「天堂」裏，都是「沐恩浴德」呀，「講仁義說道理」呀，出賣「精神文明」的。）
   但是，在解放之前，這樣「文明」，那樣「文明」究竟是屬於誰的呢？還不是極少數的闊人，先在物質上「文」了「明」—升了官發了財，然後又在精神上「文」着「明」—悠哉遊哉的遊些山玩點水麽？—至於工廠的工人，馬路上的苦力，郊區的農民所過的生活，就和全中國一樣，連「地獄」也不如，根本不知道「天堂」在那裏。就是一般中小工商業家，職員—薪水階級，知識分子，也是過的「人間世」的「平常的」生活，沒有保障、沒有希望、沒有出路，實在黯淡和渺茫得很；即使偶爾出遊，大都是順時應景，苦中作樂，並非眞正出於閑情逸緻。
   但是，那時來遊杭州的人，誰還去看到這些呢？即使看到，也覺得全國都是如此，這個並非杭州的特色。「嘸啥道理」，也就輕輕放過。這樣，在「天堂」下面的「人間世」和「地獄」，就在人們熟視無覩中忽略掉了。
   遊外國的人也是如此。有的人，未去之前，心目中已經久慕着這些「文明先進」的「强國」；去了之後，所看到的又都是高樓大廈、工廠學校、科學技術……等等一切，誰還會想到這些東西的背後有問題呢？
   孫中山也是一個遊外國的人，但是他在這些東西的背後看出了問題，他說，他遍遊歐美各國，看到他們雖然經過「民權革命」，但「文明」發展的結果，「猶未能登斯民於極樂之土」，所以，還要經過社會革命。………這就看出「門道」來了。
   鄒韜奮，也遍遊歐美各國，看到各資本主義國家的都市裏，高樓大廈之外還有骯髒擁擠的貧民窟，工廠學校之外失業失學的問題很嚴重………而英美各國種族的歧視非常厲害，他對外國的流氓輕蔑中國人感到極其憤慨；所有這些壞事，全世界只有社會主義國家蘇聯沒有。他「親眼看見」的和上面說的那些人「親眼看見」的就大爲不同。
   這是什麽？這是立場問題。沒有正確立場的人，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例如：種族歧視，在美國是很普遍而嚴重的現象。到美國去過的人，差不多都會親眼看見，甚至親身受到的。如果自己給人家當「扯拉續」（美國流氓侮辱華人的稱呼）來對待，却毫不介意，認爲「嘸啥道理」，甚至回國以後，還要把「親眼看見」（？）的「美國文明」誇耀一番。這就是失掉了中國人的骨氣。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要打開眼界，面對現實，就要確定立場。首先要立得穩，然後才看得淸。
   一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