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洛巴在一次休息時候睡熟了，別人也沒把他喚醒。他事先故意躺在道上，好讓別人一動就能踢着他。偏巧誰也沒碰他，而他又沒有聽見發令聲，深夜裏默默地出動了。
   當葛洛巴醒來時，周圍一個人也不見了。
   天漆黑，下着大雨，葛洛巴突然感到了害怕。他覺得自己是被抛棄在漫無人烟的陌生的地方。他縱身站起來，在黑夜裏破聲大叫：
   「喂………唉………唉！………」
   他佇立着，他傾聽着。然而沒有一個回聲。
   它扭身朝着另一方向：
   「喂………唉………唉！………」
   黑夜寂寂無聲。
   他拔腿跑去，壓碎的大道在他背後哨喳直叫。
   一堆一堆的荊棘叢，黑黑的站在道旁。它們是從那兒來的呢？他們好像是趁着葛洛巴睡的時候，便在這兒長出來了。在這以前，他並沒注意它們。
   恐懼攫住了葛洛巴。這豈不是太儍太混了嗎？…………恰好他是志願兵，渴望戰鬥，各兜裝滿新的子彈時！………連隊急行進軍了，連走了，大概是去作戰了，可是他………同志們會說他怎麽一回事呢？開小差？逃兵………這事嚇得他比死亡都可怕。
   他跑呵，跑呵，勒緊了大槍的皮帶。
   「站住，什麽人？」從黑暗裏冒出兩個頭戴鋼盔的人影，人影站在他的前面。
   「自己人。」「誰是自己人？往那裏跑？」
   「掉隊啦………他們沒叫醒我………媽的………我去追自己人………」
   「追自己人！」兩人笑了。「你上那裏去追他們哪？他們不是在火線上嗎？………」
   「我也是往………」「你，你這是往後方跑哪」
   「你們說什麽？」葛洛巴儍了。「往後方？」
   那兩個人又笑了，並問道他是那個部隊的。原來他們都是同一營的戰士。
   「轉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吧！」他們告訴葛洛巴。「跟我們一起走！跟我們就丢不了啦，我們也在追哪！」
   這兩位心腸慈善的人還是在前一休息時離開隊伍的。但是他們確信很快就會趕上自己的人，所以不大着急。也許因為他們是兩個人的關係：倆個人向來是比較輕快的。
   當他們趕上了營的時候，天已在破曉。高洛沃依少尉大概知道了連裏丢個戰士，所以他一味地回頭望。葛洛巴一眼望到自己的指揮官，從老遠就向他高興地點起頭來。他很想撲到他的脖子，像撲在一個親人的脖子上一樣。
   高洛沃依咬緊牙關在道旁停住了。
   「葛洛巴，你到什麽地方逛去啦？」他向戰士質問道。
   「少尉同志！我掉了隊………我沒聽見」
   「沒聽見！聾啦！」高洛沃依粗野地駡出聲來。「敵人已在渡湼泊爾河，你還沒聽見………光是………為你負責………」
   「少尉同志………」葛洛巴打算解釋一番。
   「放開步？攆吧！」
   葛洛巴三步變成了兩步。他又難受又痛心。他不習慣別人用這樣態度對待他。他，鬢髮將白的工程師，一如挨了一頓暴打。他很想轉向這個不留情面的靑年，向他解釋這事發生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