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朋友從隣省的一個城市寫信給我，告訴我從前的一位老同學的窘境，寫信的朋友是進步的智識份子，而那位老同學却是一位一向在家「納福」的「鄉紳」。這封信是用同情的口吻寫的，他似乎想用這樣的筆調，來喚起我對那位老同學的悲憫。
   用什麽話來囘答這位朋友呢？我忽然聯想起了高爾基所寫的一段故事。在一九一九年，有一位公主因爲不堪貧困，打算跳河自殺了，而她所豢養的狗用哀嚎來阻止了她的死意。當高爾基把這個故事講給列寗聽的時候，列甯沉默着，然後站起來，一邊整理着書案上的文件，沈思地說：「不錯，那些人的近况的確很苦。但是，歷史是一個殘酷的晚娘，當她要報復的時候，是誰也阻擋不住的。有什麽好說呢？那些人的遭際是不幸的，但，他們裏面的聰明人，也應該明白他們是已經被連根拔起，再也無法重生的了。」
   「無法重生」，當然不是指「那些人」，而是指「那些人」所屬的階級。講到我們中國，這個階級支配了幾千年而直到今天才緩和地被拔起，他們裏面的聰明人也應該深自慶幸於他們的倖運了吧，眞的，這還「有什麽好說呢？」幾千年來，被「那些人」逼得跳河的人，難道還嫌少嗎？平心說，中國的這位歷史的「晚娘」，實在已經太仁慈了。
   好，就讓我用這段故事來囘答我的朋友，和與他有同樣見解的人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