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晴朗的下午，太陽照耀着金碧的田野。微風吹過，掀起了滾滾的稻浪，起伏不停。我們六個人懷着興奮愉快的心，帶着幾分驕傲揑着鐮刀，在田塍上穿越，尋找我們的工作對象。寡婦阿惠娘敞開胸，淌着汗，正在割稻。我們向她表明來意：同時準備着接受一個歡迎的微笑。可是她却嚴肅地提出條件：「好是好的，要齊點。昨天有同志帮割的，收稻時太費時了。慢慢地割，收起来要省力些。」我們頓時感到：「這是何等無情的打擊呀！」幾個人不知道怎樣囘答才好，尷尬地站着，互相交換着無可如何的眼色。好久，她才勉强的允許：「我割完這區，同你們去割吧！」簡直是「赦令」啊！
   我們在一旁坐着，沉默着，像一羣受了委曲的孩子。
   「怎麽辦？」還是沈同志打破了沉寂，「繼續割呢？還是……顯然不歡迎我們呀？」
   「而且還有些討厭呢！」幾乎是同聲地說。
   「就此歇擱嗎？……到底誰是誰非呢？……』我們經過了一番急劇的內心鬥爭、覺得她的條件是有根據的，合理的。昨天幫她割的同志，甚至我們昨天帮顧家割，都沒有注意到這事，我們應該接受這教訓。我們終於想通了。實在，這可以說明我們幫助羣眾的思想上還不够全心全意，甚至還存有「恩賜」觀念呢。
   追隨着阿惠娘，我們都沉入了金色的稻海中。
   「整齊呀！要割得和他們一樣。』我們互相勉勵着，警惕着，六個人，六把鐮刀，十二條臂膊，在謹愼迅速地揮動着。「六棟一行，隔行第一棟稻根高出，架稻桿。第一把向後斜，第二把向前斜，成剪刀形……。」我們像小學生在默誦「小九九」一樣。稻桿迅速地倒下來，隨着愈出愈多的汗滴，一列列整齊的圖案，在身後展開了，而且在擴大、擴大、擴大………
   太陽漲紅了臉，漸漸向地平線下落。一抹燦爛的晚霞，掛在半空，田野呈現出一片緋紅。那圖案添上了一層鮮明的彩色，放射着耀眼的光輝，我們踏上了歸途。和昨天比，同樣是一雙汚泥的、「掛彩」的手，同樣是兩條酸痛的腿，然而我們得到了比昨天更寶貴的收穫——暴露了我們的優越感和「恩賜」觀念。
   我們記起了上級號召從帮助秋收中改造自己的話。謝謝阿惠娘，她給我們上了有意義的一課。這樣想的時候，我們身體的疲勞和心裏殘存的「埋怨」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