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图书馆

“嗚——哇！嗚——哇！”一陣陣猛烈的风雨呼啸声，又一次地把刚刚眯着的孙靜云惊醒：“啊？！”她心头忽然一陣紧张，眼前淸晰地閃現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楊队长家里那个破裂欲倒的泥坯砌的猪圈，她猛地掀开被，胡乱套上衣服就向門外奔去。門刚欠开縫，一股凉飕飕的风雨猛地挤了进来，她打了个寒噤，頓时覚得渾身冷冰冰的，赶忙关上門，退回屋里，心里不禁又乱了：“去不去呢？应該去！张书記上县里开会不在家，楊队长又在病中，这大雨，那猪圈……”但是她轉念一想：“哦，不！我……我不能去！尽叫我在众人面前丢脸！”她眼前立刻出現被楊队长批評的难堪場面。
  瓦蓝的天空現出一个灰蒙蒙的风圈，村落里飞出缕缕炊烟，下工的鈡声响了。刚收工的社員們，聚集在地头上評分，生产队长楊桂珍脸色严肃的很，浓黑而細长的眉毛微蹙着，两眼紧盯盯地瞅着孙靜云說：“今天干活，有的人光图快。就拿孙靜云大妹子来說，一鋪子苞米竟拉了三四棒，一滴汗珠一粒粮，扔在地里就不心痛？”人群中响起了一陣低語；孙靜云的脸象被誰打了一巴掌，刷的热起来，脑門上也渗出了汗珠。想到自己掰苞米时，怕落在別人后面，毛毛草草地把粮食丢在地里，心里也难过极了；可又猛地想到，在众人面前桂珍姐就这样地批評自己，心里又覚得不是滋味，羞得好半天抬不起头来。評完分，在回家的路上，楊桂珍向孙靜云說：“靜云妹，我是火炮性子，一点就着，你要原諒我。可你今天做的确实不对呀！”
  一陣晚风吹来，滿山秋叶飒飒作响；孙靜云的脸火辣辣的。她拿眼斜瞥了瞥楊桂珍，嘴里虽沒說啥，心里却不住地嘀咕：“打一巴掌，給一个甜枣吃，我是小孩……”
  “云妹”，楊桂珍搓着滿是茧子的手說：“中祥来信沒？”
  “来了！”
  天上涌現出一片片浓黑的烏云，楊桂珍看見孙靜云不想說話，也不再說什么，俩人各自回到家里，天刚黑，就下起雨来，楊桂珍心口痛的病又突然犯了。
  窗外，狂风呼啸，雨早已织成了密密的雨帘，哇哇的下个不停。从前院隐隐約約傳来了猪叫声。“哼！你对我竟不留半点情面！”孙靜云余怒未息，憤憤地想着。刹那間，一个同样为风雨摆布的場面，那么魯莽地向她闖来：“那是今年开春的一个暴风雨的夜晚，自己的房子被大风掀了脊，雨嘩嘩地漏进屋来，孩子吓的哇哇直哭，自己一时急的也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楊队长和她的爱人张书記，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頂着风雨把房子压好。第二天，楊队长的病却被雨淋犯了……
  “我們部队眞是一个和睦、溫暖的革命大家庭，你和同志們团結得好嗎？……”一时她又想起丈夫的来信，心里有些热呼呼的。回过头来，看了看安然入梦的孩子，她轻轻的把孩子的小手拉出被外，羞愧地叫着自己的名字說：“靜云呀，靜云，人家哪点不好呢？……你說你自己是啥思想呀？多么自私！难道你眞是这样的人嗎？”她的心象春天潮水似的掀起了伏波，不知是什么时候，眼泪已热辣辣地流在脸上。她哽咽着說；“珍姐，你原……原諒我！”便几步冲出門外。
  这时候，楊桂珍也早已被风雨惊醒了。院内傳来陣陣的猪叫声，就象是声声殷切的呼喚。她忍住难以忍受的疼痛，勉强坐起来望着窗外：“糟了，土墙要是倒了，猪还能有命嗎？！……”黃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額头上，沿着鬓发直滾下来。她喘息着站起来，想把猪赶出圈外，可刚刚开开房門，风雨就猛袭进来，灯，被吹灭了。他覚得一陣剧烈的疼痛，倒了下去……。
  天仿佛裂开了无数道裂縫，把盛得滿滿的水一齐往下倒，轰隆一声，土墙坍塌了。楊桂珍猛地抬起头，这时，一道刺眼的閃电，划破锅底似的穹空。借着閃电的蓝光，她看見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赶着猪一閃而过：“啊？！靜云妹！”她惊喜地欢叫着，心里一陣陣滾热，用顫抖着的手，勉强地点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