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图书馆

一九四七年秋天，松花江边的一个小小的渡口上，〓傍晚，太阳偏西了。虎子坐在渡口的草棚边发呆。他是〓在等楞头，自从八路軍撤走以后，屯里的儿童团还从沒有人来过。
  庄稼熟透了，秋风搖晃着那肥甸甸的穗头，象在期〓人們快来收割似的。听黑〓說，队伍馬上就会打回来。黑哥是民兵队长，他領着民兵撤到河对岸去了。
  等着，等着，天都擦黑〓了。好不容易才把楞头盼了〓来。一見面，虎子劈头就問：“有情况嗎？”
  “蔣匪軍来了。”
  “多少人？”
  “三十二个。他們要过江追咱們队伍。”
  “这几个怕死鬼还敢追？”
  “不是大部队，有七八个同志给前村治瘟疫，最后才撤走的，消息叫敌人知道了。”
  “怎么办？儿童团研究沒有？”
  “不让他們过江！”楞头說：“等会小王他們来帮你。”
  虎子拉着楞头走到河边，說：“快把船藏起来，这是队伍走后，头一回对付敌人。”
  天已经漆黑了。只有几顆灰黯的星星在眨着眼睛。两个人轻轻把船撑到柳条丛中，藏好后，虎子又仔细听听，认为确实沒人知道，他們才跑回来。
  虎子恋恋不舍的送走了楞头，心想要能留住他該多好哇，可哪行？楞头是儿童团的联络啊！
  松花江边不平靜的夜开始了。虎子依偎在正在生病的爷爷身旁，心里象装了几百个吊桶，七上八下，他在等候小王他們，还沒敢把蔣匪軍要过江的事告訴老人家。突然，外面騷动起来：“〓——〓——”馬的嘶吼声，枪托磕撞声，成熟的庄稼被折裂声，虎子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完了！敌人先来了。他摸着老爷爷的破棉袄披上，一时恐惧占有了他的全身，他不断地說着：“别怕呀，红纓枪手啥都不怕”的話来安慰自己。他悄悄地摸了出去。
  人馬嘈杂声，冲破了江岸夜的寂靜。手电筒向各处晃着，划出一道道白光，忽而照到江面，忽而插入丛林，终于刺眼的亮光落到虎子的脸上。一只大手抓住他，把他連拖带推地拉到一个胖胖的軍官跟前，这个胖家伙正在暴跳如雷，虎子說：“老总，别大声喊，屋里有病人。”
  “什么？又是有病，中央軍到那，那就有病，他媽的！快吗大人起来摆船。”这粗暴的声音向四外扩散着，好久好久才微弱下来。
  胖东西让匪軍四处搜船，虎子心里又恨又怕，船藏的太近了。他看見有个兵向柳树丛中窜去，心里格蹬一下：“啊！他要找到了可怎么办呢？”幸好不一会儿，那个兵就回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胖家伙看船沒有，咆哮起来。他几步就跨进了草棚，几个兵也跟着进去，不一会草棚里就傳出来老爷爷被踢打的痛苦呻吟。虎子怕打坏爷爷，一时情急智生，也大步往草棚走去，一个大兵拦住他，虎子笑着說：“我要見长官”。
  “什么事？”
  “見到长官才說”
  “滾进去，你也懂得吃的肥，分量大。”
  虎子一进去就看見爷爷躺在血泊里。他咬紧牙根，上前說：“老总，别打了，我領你們找船去。”胖家伙問：“在哪？”
  “拴在柳条丛里，”虎子呡着咀說。
  胖家伙瞪他一眼：“撒謊，要你小命。”說完手一揮，一窝蜂拥出草棚，虎子回头看看血肉不分的爷爷，不觉头发一竖竖的，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低声說：“我送他們过江，一会就回来，就一会儿哪，爷爷。”他找到那把菜刀，比划了一下，藏在怀里，轻轻地但是勇敢地走出了破草棚。
  船开过来，大伙七手八脚地上了船。虎子把船一推，跳了上去；用力一撑，船稳稳地开动了。他装做什么事都沒有，可心不听話呀，老是嘣嘣乱跳。
  松花江上的秋夜，已经很有寒意了，小北风呼呼的。胖家伙一上船，就和几个士兵挤在一起，什么姨太太、少奶奶地乱扯起来，不时发出一陣哄笑。虎子摸着怀中的菜刀，恨恨地跺着船底，这个破家伙眞不爭气，平时人上多了，还提心吊胆的，今天怎不沉呢？船边濺着浪花，落在虎子脚上，好象在說：“虎子，你船上載的可是敌人哪。”红纓枪，楞头，黑哥……都在他眼前閃着。他果断地掏出菜刀，可是又馬上缩了回去，好象有人在看他，不觉出了冷汗。水声更大，江心更凉了……“干，怕啥？”他迅速地把菜刀插入船底，哪里有灰缝呢？虎子慌起来……
  “哈哈！”匪軍又笑起来。突然一个刺眼的手电光亮了一下，虎子花了眼睛，他揉了一揉，不知誰駡一声：“别找死！”那电光灭了。
  “咔喳！”第一块油灰脫落了。可是还沒有水进来。船已经来到江心了。虎子脫下棉袄，用棉袄盖着菜刀，用力挖，“咔——咔——”有水进来了，水湿了虎子的脚，多好的水哟，就是太小点，挖——他用了全身力气，水多了，湿了脚脖……他急忙把菜刀順着船帮投到江心。接着，就大嚷起来：“老总，船漏了！进水啦。”
  不识水性的外乡匪軍，頓时慌乱起来。吵吵嚷嚷，船搖晃着。“快掏水！”虎子把一个破得可怜的水桶递了过去。
  好快呀，船底全是水，虎子知道就要沉了，咕咚一声，他一个濛子钻到江心，接着“呯——”地一枪打进水中。船上这些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地吗着，嚷着。虎子憋了一口气，从水里浮上来，他摸到船底，抓到縴繩，猛一用力，船翻了个个儿。
  虎子刚游到对岸，黑哥带領民兵早已等在岸边。虎子急說：“船——”黑哥摸着他湿漉漉的脑袋，把棉袄给他披上，說：“都知道了，不会让他們活着上岸的。”
  这时东方已经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