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图书馆

粗文
  乘了一夜零半天的火車，頭有些晕，好容易盼到石山車站下了車。走出站台才覺得有些爽快，秋后的陽光照在人的臉上依然是暖烘烘的，天空澄青瓦籃，只有在西南天邊上漂浮着几朵鳥云，一行行列隊整齐的雁群向南飛去。樹林已經披上了紅的、褐的、黄的五顏六色的鮮艷秋装，只有松柏还頑强的保持她始終不變的翠糠。离車站不远的小河兩岸是一片柳林，几个孩子卷着褲腿嬉笑着在河沿上摸魚，一群一群的牛羊在漫无邊际的田野里吃草，路旁草業里一些不知名的虫兒在“沙沙”地叫着，公路上的水泥鋼骨橋，矗立在鋪滿卵石的河床上，運送公粮的大車群走在橋上發出呼隆呼隆的响聲，人嘶馬叫的向公粮收購站奔去。这富有詩意的大自然秋色陶醉了我，不覺已經走出車站六七里路了，我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一点多了，离家还有十五六里路呢。
  走过石王屯，天將下雨，人們都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一下子就邁到家或赶到前面的堡子里。
  在我前邊不远的地方，有一輛馬車停在半道上，人們經过那好奇地看一眼，問一問，最后没有办法搖搖頭的又走了。原來是一輛送公粮的缪輸車，右輸放了炮，車象一个瘫瘓的人一樣，向右邊側歪着，一动也不动。赶車的是一个年紀五十上下歲的老頭，戴一頂市銅色的毡帽，一身青褲褂，脚上穿着一双布底鞋，腰間别着一只半尺長的旱烟袋，緊皺着眉頭，抱着鞭子圍繞着車直轉，一会兒看看天，一会兒看看車，这时難然颳着凉風，又沒有太陽，可是他的汗却一个勁的往下淌，他搔了搔后腦勺，又嘆了口气，焦急不安的踩着脚，自言自語的叨唸着：“眞他媽的倒霉，眼瞅着离收購站就五六里路了，車要不坏，一要歡就到了…···。老天爺也跟我作对，又要下雨，今天又没带苦蓆，这不眼瞅着糗食要糟場嗎？……”說完他望了望我再沒有說什么。我一打听才知道是后張堡的送公粮車。“真也怪！响晴的天頭說要下雨就要下雨真糟糕透了。”老大爺又气憤憤地說。这时我完全忘了天快下雨和赶路，只是陪着老大爺圍着車打轉，如果这要是陷在泥里，我还能伸上手帮助把粮卸下來再装上，可是車放了炮是干着急，使不上勁的。
  我想了想向老大爺說：“是不是可以到前邊石王屯聯系一下，借幾領蓆子苫上。”老大爺說：“这倒是个办法，可是我就一个人怎能把車和牲口扔在半道去聯系呀！”我說：“我帮助你去聯系一下好嗚？”老大爺露出一絲笑容望着我說：“这太好了。”但是他好象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說：“同志！着你好象不是庄稼人，你是下鄉办事的吧？这怎好麻煩你躭誤你的公事呀！”我笑了笑說：“我是南邊彭屯的，由本溪回來到家看看，晚一点回去没有什么。”
  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时候，從北邊的公路上揚起一道麈上，一匹〓紅馬拉着一輔膠輸車箭似的飛奔而來，車上坐着一个婦女懷里抱着一个孩子，男的跨在左車轅上不断的甩打着鞭子和吆喝着牲口，顯然他也是为了陰天而忙匆的赶路。
  离公粮車二十多步，赶車的跳下章來，用手牽着馬韁繩，一邊跟着車跑，“吁吁”的吆喝着牲口。这时我着清了男的个子不念樣高，体格挺棒，臉色紫紅，着出來是久經瘋吹日晒生活在田間的入，年紀約有二十四五歲，穿一套海棠藍花大呢的制服，從衣服折疊的印线來看，象是第一次上身的新衣服。女的坐在車上黑油油的辮子垂在胸前，車上鋪着條毡子，上邊放着一床新麻花布被，后面放着一个花包袱，看樣子好象是小倆口走親戚去似的。
  車停下來，男的提着鞭子老到公粮車前看了看說：“怎么的了？”老大爺有气无力的說：放炮了。”男的摸了摸糗袋子又問：“你是哪个屯的？是送公粮的嗎？”老大爺說：“后張堡的，往收購站送公粮，到这就不能走了。”說罢把外套摞子往里叫一叫，對着男的說：“小伙子！你决打外邊錯过去吧。”这时男的好象没有听見老大爺的話。兩只眼睛死仃仃的瞅着粮袋子，一會兒望望要下雨的天空，义看了看自己的車馬，和坐在車上的大人和孩子，眉頭皺在一起，一聲不响的站在那里，一會兒用手往后隴一攏垂在額前的頭髮。坐在車上的女人直楞楞的望着男的，考大爺望望我，我望望老大爺，都改有說什么。
  一道閃电划破了陰暗天空的沉悶，接着傅來一聲雷鳴。震破了秋天靜寂的田野，这时男的象受了驚似的，三步兩步奔到車前和女的小聲嘀咕了一陣，开始女的好象很猶豫，臉上現出为難的樣子，她本能的望了一下懷中的孩子，但是她終于很快的同意了男的意見，这时男的微笑的向老大爺說：“老大爺！要下雨了，你的車坏了，眼瞅着國家的粮食就要挨澆，我想把你車上的很袋子卸下來，装在我的車上，留一个牲口拉空車，把長套騾子卸下來和我的馬拉粮車，咱們先把公粮送去，你説中不中？”老大爺一听可樂了，他不知道說啥好，老半天才用激动得發抖的聲音說：“同志！太…太好了，可叫我咋……咋感謝呢！”这时女的也跳下車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往下拿包袱，并急促的說：“你們快装車吧。”这时男的又故意半开玩笑的說：“你不怕挨澆？”她把辮子一甩不服气的說；“都是人，你不怕挨澆，我更不怕澆了。就是挨点澆，还能澆化了怎么的？”
  男的把車磨过來，这时老大爺对我說：“同志！ 你就帮助装装車吧！要不叫遇着这兩位同志，就得麻煩你跑趟腿啦。”説完又指我对男的說：“这位同志是從本溪回來，走到这想帮我到石王屯去借蓆子，正好你們來了，如今出門到処是貴人…哈哈”說着爽朗地笑起來。这时池們兩人同时向我看一眼，我微笑的向他們点点頭，接着我們就动起手來。男的說了說袖子，露出象小橡子似的胳臂，一伸手毫不費勁的夹起一个糗袋子扔在那个車上。說起來不知從那里來的一股勁，今天我拿一袋粮食竟覺着不費勁。我們不一会兒就装好了。換好了牲口，男的着了看說：“老大爺！赶走吧！看樣子雨还得一会才能下，把車赶快些不一定挨澆，那怕赶到石王屯也好，明天到單屯老李家找我們。”这时女的又叫男的把那一床新麻花被蒙在粮車上，她說：“万一半道上下起來也能搪一陣。”老大爺跳上革回过頭來望着我們說：“同志：这回要不叫你們帮忙，公粮非挨澆不可……咱們回頭見。”說完他熟練的甩了一个响鞭，馬豎起耳朵，揚起蹄子革向前飛一樣的滚动着，后面掀起了一道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