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图书馆 内容
李野蘭
高祥扭頭瞧了瞧窗台上的馬蹄表，离上班時間只差廿分鐘，他三兩筷子就把半碗飯塡進嘴里，急忙跳下炕，披上那件新買不久的棉大衣，推开房門腿剛跨到門外，他的愛人玉琴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不耐煩地說：
“可告訴你，煤和劈柴眼看着就燒光了，还不快想办法！”
高祥一听，不由地回來望了望鍋台旁堆放劈柴的地方，橫三豎四地散放着几根劈柴，那么一小堆煤看樣子兩三鍬就能撮光。前兩天玉琴就提过几回，可他一直沒有理會，也沒有吮聲。
玉琴看到高祥那副为難的神色，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气“你呀！花錢縂沒个小九九，用不着地買了不少，正經用的就不管不顧了，就拿買燒的說吧，象新媳婦放屁似的‘零揪’。这件棉大衣就不該買，原先那件也能穿，……”她那張嘴喋喋不休地嘀咕起來。
高祥这回可压不住火了，他猛轉回身來，沒好气地說“得啦！得啦！你一張嘴就是这一套，窮叨咕起來沒个完，簡直煩死人啦，我樂意買啥就買啥！”
玉琴被高祥这么一頂撞，也有些火了，那張白皙地鴨蛋型臉漸漸夑得發靑，從喉嚨里擠出一串尖厲地声音：
“巧媳婦可難做無米飯，还讓我燒大腿，怕人家說就爭点气好了！象你这樣大手大脚过日子的人眞少有，有錢時一抽烟就是‘大前門’，三天兩頭还要下小館，沒錢……”
“行了！行了！就你會过日子！”
“你說我是潑米撒面了，还是錯花了錢……你說呀！”她睜大眼睛，盯着高祥的臉，身子微微顫抖着。
玉琴得理不讓人，不停嘴地叨咕，嘴角泛起了白色地唾沫，高祥愈說理愈短，吵了几句就頂不上去了。他只好用鼻子哼一声轉身跨出屋門，隨手“嘭”地一声把門帶上向工地走去。
高祥窩了一肚子火，越想越煩躁，他低垂着頭，順着被積雪覆盖着地馬路一哧一滑地走着。馬路兩旁剝落了葉子的白楊樹結滿了霜花，被風一吹揚起了雪沫，飄落在驗上脖子上如同觸到針尖一樣。这時，太陽徙東面小山頂上露出了頭，透过淸晨的濃重的烟霧顯得又紅又大。高祥望了望初升的太陽，自己叨咕着：“太陽露臉，上班准晚，眞他媽的，都怨吵嘴。”他加快了脚步向工地奔去。可是那橫三豎四的劈柴，兩三鍬就能撮光的煤，还縂在腦子里晃來晃去。
高祥走進工地。便看見瓦工組的伙伴們已經干起活來了，他三步幷成兩步闖進了休息室，把棉大衣脫下了，換上了那身沾滿泥漿的作業服，急急忙忙地順着跳板登上第三層作業台。
“高師傅今天比往天來的还早哇！”
这声音高祥非常熟習，又感到非常剌耳，不用瞧，听語气就知道是小个子王發在說疙疙疸話。
“噯！你們不了解情况別乱發言，咱們高師傅有特別任務，有人离不开他呀。”一个工友出了个怪象，嬉皮笑臉地說，立刻引起了一陣哄笑。
高祥沒有答言，只是不自然地苦笑了一笑。
“今天咋又遲到了，大家伙都干了老半天了，这么着还行么……”張師傅声調嚴肅地說。
張師傅的話象沉重的錘子敲在高祥的心坎上，他有些沉不住气，驗兒漲得通紅象猪肝一樣。
張師傅是瓦工組的小組長，他是个將近五十多歲的老瓦工，論工令論手藝組里沒有人能比上他，對組内的大事小情安排得條條有理，尤其是對工友們遇到什么为難遭窄的事。他縂是熱心的帮助想办法，所以在工友們的心目中是位値得信賴和尊敬的老師傅。
王發一面砌磚一面又嘟囊起來：“遲到！遲到！老是遲到，咱这先進小組快站不住脚了……”
“別說三道四的啦，快干你的活吧。”張師傅打断了王發的牢騷。
往天干活，高祥縂有說有笑的，可今天却一聲不响，只是埋着頭砌磚。那橫三豎四的劈柴，兩三鍬就能撮光的煤，玉琴那張得理不讓人的嘴和工友們的哄笑聲，在他腦子里象开鍋里的水花一樣翻騰，使他一直不能安靜下去。
高祥几次想开口向工友們借錢。可是又几次都把話嚥回去了。因为他向組内工友已經借过几次錢了。工友們每次雖然都願意借給他，可是都喜歡开他的玩笑：“眞要討大妺子喜歡啊！又要給買新衣服啦，可別忘了買皮鞋呀！……”这些話使他感到有一股難言的隱痛，當每次借完錢后，他都暗暗發誓，一定要節省点，以后再不借錢。可是过后，錢一到手，不知咋搞的，東一筆、西一筆到开支前几天就光了。今天王發的牢騷，張師傅的責难，工友們那種似乎是冷落的目光，使他更加不好意思开口了。向工會借吧？又說不出理由，高祥想來想去左右为難。
下半晌干完一气活，高祥放下手中的瓦刀，向身旁的張師傅說：“我到工段找趙工長去，有点事，馬上就回來。”說完他便匆匆地走下了作業台。 （待續）
高祥扭頭瞧了瞧窗台上的馬蹄表，离上班時間只差廿分鐘，他三兩筷子就把半碗飯塡進嘴里，急忙跳下炕，披上那件新買不久的棉大衣，推开房門腿剛跨到門外，他的愛人玉琴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不耐煩地說：
“可告訴你，煤和劈柴眼看着就燒光了，还不快想办法！”
高祥一听，不由地回來望了望鍋台旁堆放劈柴的地方，橫三豎四地散放着几根劈柴，那么一小堆煤看樣子兩三鍬就能撮光。前兩天玉琴就提过几回，可他一直沒有理會，也沒有吮聲。
玉琴看到高祥那副为難的神色，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气“你呀！花錢縂沒个小九九，用不着地買了不少，正經用的就不管不顧了，就拿買燒的說吧，象新媳婦放屁似的‘零揪’。这件棉大衣就不該買，原先那件也能穿，……”她那張嘴喋喋不休地嘀咕起來。
高祥这回可压不住火了，他猛轉回身來，沒好气地說“得啦！得啦！你一張嘴就是这一套，窮叨咕起來沒个完，簡直煩死人啦，我樂意買啥就買啥！”
玉琴被高祥这么一頂撞，也有些火了，那張白皙地鴨蛋型臉漸漸夑得發靑，從喉嚨里擠出一串尖厲地声音：
“巧媳婦可難做無米飯，还讓我燒大腿，怕人家說就爭点气好了！象你这樣大手大脚过日子的人眞少有，有錢時一抽烟就是‘大前門’，三天兩頭还要下小館，沒錢……”
“行了！行了！就你會过日子！”
“你說我是潑米撒面了，还是錯花了錢……你說呀！”她睜大眼睛，盯着高祥的臉，身子微微顫抖着。
玉琴得理不讓人，不停嘴地叨咕，嘴角泛起了白色地唾沫，高祥愈說理愈短，吵了几句就頂不上去了。他只好用鼻子哼一声轉身跨出屋門，隨手“嘭”地一声把門帶上向工地走去。
高祥窩了一肚子火，越想越煩躁，他低垂着頭，順着被積雪覆盖着地馬路一哧一滑地走着。馬路兩旁剝落了葉子的白楊樹結滿了霜花，被風一吹揚起了雪沫，飄落在驗上脖子上如同觸到針尖一樣。这時，太陽徙東面小山頂上露出了頭，透过淸晨的濃重的烟霧顯得又紅又大。高祥望了望初升的太陽，自己叨咕着：“太陽露臉，上班准晚，眞他媽的，都怨吵嘴。”他加快了脚步向工地奔去。可是那橫三豎四的劈柴，兩三鍬就能撮光的煤，还縂在腦子里晃來晃去。
高祥走進工地。便看見瓦工組的伙伴們已經干起活來了，他三步幷成兩步闖進了休息室，把棉大衣脫下了，換上了那身沾滿泥漿的作業服，急急忙忙地順着跳板登上第三層作業台。
“高師傅今天比往天來的还早哇！”
这声音高祥非常熟習，又感到非常剌耳，不用瞧，听語气就知道是小个子王發在說疙疙疸話。
“噯！你們不了解情况別乱發言，咱們高師傅有特別任務，有人离不开他呀。”一个工友出了个怪象，嬉皮笑臉地說，立刻引起了一陣哄笑。
高祥沒有答言，只是不自然地苦笑了一笑。
“今天咋又遲到了，大家伙都干了老半天了，这么着还行么……”張師傅声調嚴肅地說。
張師傅的話象沉重的錘子敲在高祥的心坎上，他有些沉不住气，驗兒漲得通紅象猪肝一樣。
張師傅是瓦工組的小組長，他是个將近五十多歲的老瓦工，論工令論手藝組里沒有人能比上他，對組内的大事小情安排得條條有理，尤其是對工友們遇到什么为難遭窄的事。他縂是熱心的帮助想办法，所以在工友們的心目中是位値得信賴和尊敬的老師傅。
王發一面砌磚一面又嘟囊起來：“遲到！遲到！老是遲到，咱这先進小組快站不住脚了……”
“別說三道四的啦，快干你的活吧。”張師傅打断了王發的牢騷。
往天干活，高祥縂有說有笑的，可今天却一聲不响，只是埋着頭砌磚。那橫三豎四的劈柴，兩三鍬就能撮光的煤，玉琴那張得理不讓人的嘴和工友們的哄笑聲，在他腦子里象开鍋里的水花一樣翻騰，使他一直不能安靜下去。
高祥几次想开口向工友們借錢。可是又几次都把話嚥回去了。因为他向組内工友已經借过几次錢了。工友們每次雖然都願意借給他，可是都喜歡开他的玩笑：“眞要討大妺子喜歡啊！又要給買新衣服啦，可別忘了買皮鞋呀！……”这些話使他感到有一股難言的隱痛，當每次借完錢后，他都暗暗發誓，一定要節省点，以后再不借錢。可是过后，錢一到手，不知咋搞的，東一筆、西一筆到开支前几天就光了。今天王發的牢騷，張師傅的責难，工友們那種似乎是冷落的目光，使他更加不好意思开口了。向工會借吧？又說不出理由，高祥想來想去左右为難。
下半晌干完一气活，高祥放下手中的瓦刀，向身旁的張師傅說：“我到工段找趙工長去，有点事，馬上就回來。”說完他便匆匆地走下了作業台。 （待續）
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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