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图书馆

米景山
  我从肃反办公室回到現場干活了，恰巧被分配到鋳鉄大型組丁殿林那个小組里工作。我們俩轉弯抹角地算起来，还有点亲戚关系。也許因为这个，在生活上比和別人近乎些，他飯盒里的菜飯都有我的分。比如他带餃子，总是装得滿滿一盒，笑呵呵地說：“你吃吧，为你我才装这么多呢。”我当然也不客气，他的东西拿起就用，大家都那么随便。我們所以能够不分彼此，說完全是由于亲戚关系也不对，主要还由于我們感情上合得来，有話能說到一块去。
  有一回，做硝酸锅，早晨把活下了窑，很热，烤得人脸上直冒汗，做这个活必須用电灯照明，才能淸扫里边的砂子，我把灯泡放在活里边，就使用水干活，无意中滴在灯泡上一滴水，灯泡“叭”一声，碎了。当时，丁殿林走过来，瞅瞅灯泡；我便說：“坏了，再領一个吧。”他說：“光知道領，干活不加小心，咱們一个季度才計划两个灯泡。”我的脸“忽”地一下热起来，心想：你批評人怎么这样不留情，一个灯泡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这一句話，惹起我好大不痛快，誰不知道：一年前，他在会上都不爱发言，別說一个灯泡，就是誰废了一个活，都沒見他提过意見，如今当上組长了，和过去的丁殿林不一样了，一个灯泡有啥了不起呢？我越想越不痛快，可是又想起自己也有不对，也难怪人家批評，人家批評的沒錯，但心里仍然挺不舒服……。
  “…干活总是不小心，昨天那个硝酸锅做扁了……”他根本沒理会我的不高兴，又唠叨起来，好象心里給我記上一本缺点账。全組工友都瞅我，我本想拣起电灯线，一看却拿的是鉄鍬。
  他这么一唠叨，我这气也不打一处来了。心里准备几句話，他要再說，就頂他几句：“行啦，一个灯泡不过几角钱，你怕超过計划，我去买一个。”
  我把話准备好了，可是他倒不說了，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灯泡来交給我。
  小組里无论誰領原材料，他头一句就問：領多少？然后再說：看看組里有旧的沒有？人家說沒有，他叫再到整备工段看看有旧的沒有；最后才叫領新的。他的章子算不能轻易盖在領料单上。
  我正抱着飯盒想他这些事呢。他在我一旁坐下了。他递过来一支烟，我瞅瞅他，笑一下，啥也沒說，心里却想，老丁，我們在一起这么久，混的这么熟，現在我才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