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图书馆

拓荒漢
  傍晚，西半天只留了道微紅。夜的帷幕徐徐的落下来，仿佛一下子要用它那黑色的身躯，把那道微弱的霞光吞噬。我的心呀，是万分的焦急。倒不是对霞光的惋惜，而是因为我接班的时間馬上到了。可是我怎能分出身来去呢！
  我的妻早晨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因为未来得及去医院，是在家里分娩的。我們很久很久就想有一个小孩，今天我們做父母的心愿实現了，这眞是一件喜事。妻躺在孩子身边，用温柔的眼光看着他。我呢，高兴得伏下身子注視着襁褓里的小男孩。也許是我看的时間太久了吧，妻把我推开，說：“不要对着小孩子出气呀！”我問她为什么，她笑了，我也笑了，我們是第一次做爸爸媽媽，心里都有一股甜甜的东西蕩漾着……。
  此刻，我正在侍候她吃晚飯。想上班，又怕她在家沒人照料。也許是她看出我心神不安的样子；也許是由于我对料理家务不熟，弄得慌手慌脚，惹得她不高兴，“你还是上工去吧。不然在家里你也不能做什么。”
  “嗯。”我耐着性子，把她所需要的东西，全都有条不紊的安排在她的床左床右。安慰了她几句，我就走出家門，往工厂走去。
  按理說我是可以不去工厂的，因为我已经請了三天假。可是我怎好不去呢？厂里只有我和老张两个电焊工，要是我歇工，只他一个人怎能完成工作呢！
  我恨不得一脚迈上五尺远，跨上几百步就到工厂。
  工厂就在我居住的高岗下面，那是一个寬闊地带，虽然从高岗上望去不算远，可是走起路来足有二里地。
  夜，漆黑的夜，黑暗布滿了市街，路灯放射着寒光。蓝色的星星在空际的搖篮里，眨着眼睛。
  忽然，有道閃閃的强烈的蓝色的弧光划破夜空。我定睛望去，那道蓝色的弧光是从我們厂里迸射出来的。
  “奇怪”是誰代替了我的夜班工作呢？老张？不可能。領导上不能批准他連班干。那么，这又是誰呢？难道是領导怕任务完不成，另外調来焊工接替我的工作嗎？”
  我加快了脚步，不，我几乎是跑起来了，不一会就跑进了工厂。
  当我刚跨进了工厂电焊室的門栏，在我面前正蹲着进行作业的不是老张，也不是外人，而是将近五十岁的鉚工老师傅刘凤春。看見他眞使我又是惊又是喜。
  “啊！刘师傅是你。”
  “师傅，这可对不起。”刘凤春老师傅放下手里的器具和盔形面罩，哈哈地笑了起来。“誰說規程上写着师傅不在，徒弟不許自己进行操作。这回可是領导上批准咱的哩！”
  刘老师傅的話使我有些发窘。他为什么喊我师傅呢？“师傅”这个称呼是多么尊貴呀！我想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他称我师傅是有个根由的。
  那是去年下半年的事。他自己訂了进步規划，要学习第二技能电焊工作。当时他就嚷着要我給他当师傅，我眞有些胆怯，因为我的技术还滿足不了現实的工作，怎敢做別人的师傅呢。还沒等我同意，領导上却批准了他的要求。就这样他每天都抽出些工作的空閑时間来跟我学习。
  ……我仔細的检查着他方才焊好了的工作物。焊波是那样均整；滑口是那样平滑。我的心，充滿了快乐和羞慚，“为什么我压根不了解，他的技术提高得这样快呢！”
  “怎么样？师傅。”
  “焊的很好，很好。”
  “师傅，你放心吧。今天晚上沒有大工作物。”刘老师傅把派工单递到我的眼前。
  在派工单上塡記的密密麻麻的字迹里，都是些小的零散的工作物名称，这我才放下了心。
  “怎样，我这第二技能还及格吧。”刘老师傅兴致勃勃地問。“前几天我就听說你爱人要生孩子，我想这可是个好机会，趁你請假的时候，把你教給我的技术貢献出来。領导上可眞就答应了。”停了一会他又問：你添了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吿訴他說是男孩。
  “你回去吧，我知道第一次做父亲的心情啊！你快回去吧！工作你放心好啦！”他催促着我，用他那慈父般的温柔的目光，送我走出电焊室的門外。
  当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上高岗的时候，心里充滿了无限的鼓舞，无限的感激。我不自主的回轉身来，呆呆的望着那从厂房天窗射出来的閃閃的、强烈的、蓝色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