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下班后，我往哥哥家去看小侄聪聪。一想到小侄那憨憨厚厚的长相，心中就涌满不尽的喜爱。
  我喜爱聪聪，是因为他天性纯善乖巧。在他未满两岁时，我便发现了他这种品性，并没有人教他，他却能做出敬老谦让的事来。每当他获得好吃好玩的东西，总要看别人手里有没有，要等到每人手中都有一份时他才肯享用。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的孩子长大后，无论人品事业都会是人中之杰。我认定聪聪的潜质慧智后，着意栽培起他来。如今他已四岁，能写会画，我憧憬着聪聪美好的未来。
  一天，还未进门，我诧异地听到聪聪凄厉的哭声，伴随着的是嫂子凶暴的怒骂声。我疾步跨进门，只见嫂子一手提着聪聪的胳膊，一手让鸡毛掸子狠劲儿飞舞在聪聪的小屁股上。我一下子冲过去护住了聪聪，腿上立时挨了重重的几下。
  “你这个窝囊废！人家刚刚打完你，还没两分钟就忘了？还拿那么多吃的玩儿的去巴结人家？！”
  嫂子生性是个伶牙俐齿，从不讲究宽容的风厉女人，她很希望自己的儿子随她，甚至超过她。她认定这一条：做人就要做得恨硬，让人一见就知欺负不得，否则终生就会受人欺负。
  说起对聪聪的教育问题，我与嫂子一直唱对台戏．我这边宣传我的教育思想，她那边灌输她的人生经验，好在聪聪的灵慧接受了我的引导。
  我抱起聪聪放在床上，用湿毛巾敷他红肿的小屁股。聪聪趴着回头问我：“姑姑，有的小朋友不懂友好，我教他们讲团结错了吗？为什么妈妈恨我那么做？”
  我无语地望着聪聪，不由又想起聪聪遭他妈打骂的事。
  那时聪聪三岁多。那天，我发现聪聪整晚不说不笑，等我临走时，他才悄悄告诉我，早上被妈妈打了一顿，原因是他在爸爸的同事面前揭了爸爸许多谎言。还有一次，嫂子下班带聪聪回家，下公共汽车时发现地上亮闪着一块手表，她悄悄拾起，刚要掖进口袋，不料被一旁的聪聪一把抓过，然后扯着童音大喊谁丢了手表，直到失主认领。幸亏嫂子没丢什么面子，甚至因聪聪的美德还受到夸奖，但她对儿子的傻还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回家后就在聪聪的屁股上发泄了个痛快。
  我捧着聪聪探寻的小脸，亲了一下，投以坚定的目光道：“聪聪没错，是妈妈错了，姑姑去跟妈妈讲。”
  嫂子虽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我却很希望嫂子能听进我的劝说。
  那天看过聪聪后，我的工作忙起来，工作量加大，又加丈夫突然住院，一连三个多月都没能去看聪聪。
  这天，我挤出一点空余去看小侄，刚进楼口，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正举着一把将军刀，站在几个小朋友面前，显然在扮演指挥官。“你们听着，今天我说不带谁玩儿就不带谁玩儿，谁要是不听我的，我就用刀打谁！”聪聪的举止口气俨然像个小恶霸，眼里还冒着凶恶的光。
  我惊愕聪聪的神情，不由叫了他一声，他一回头，挥着刀冲过来，不叫我也不看我，抓过我的书包便乱翻，嘴里还喊着：“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买什么好吃的了……”他发现了苹果和香蕉，就一手拿一个跑回去。面对那些小朋友，我以为他会举到面前请大家分享，可他没有！他咬了一大口苹果，然后举起刀，宣布了几个不肯和人家玩儿的小朋友，让那些孩子灰溜溜地走开了。我骇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奔上楼，嘴里胡乱地喊：“嫂子，聪聪，嫂子，聪聪……”
  嫂子快步走向阳台，朝下望了望，然后放心地说：“怎么了，聪聪没事啊？哎，告诉你，咱聪聪现在可叫我放心多了，我给了他几回狠揍，他就再不是那呆头呆脑的傻小子啦。这楼里的小孩儿，如今没一个不怕他。这几个月我没少调教他，现在再打他，他竟敢反过来打我了，哈哈哈……我真没白下功夫啊。这呆头呆脑的孩子现在可机灵了，常常骗我的钱花呢，每次要钱都报虚帐，然后再拿回东西来气我，哈哈哈……唉，你知道吗，这小家伙，还用他机灵的小脑瓜帮家里赚了不少钱呢，每回他爸跟同事摆“长城”，他就在桌子周围转，然后悄悄用手势眼神通知他爸出哪张牌，结果呀，他爸就把把赢钱！哈哈哈……”
  嫂子的话，令我的心一阵阵刺痛，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忍不住痛苦地呻吟：“啊，聪聪，聪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