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我和老婆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两个大人战争的受害者是孩子，我的儿子小羽就是在我们战争的硝烟中逐渐成长起来的。
  最初他只是惊讶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那和蔼可亲的爸爸和怒不可遏、凶神恶煞的妈妈，接着他就好像觉察了问题的重要性，天塌般地憋红了小脸，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后来随着战争的持续和带有冷战色彩的间歇，儿子小羽的变化似乎超出了他的年龄所应有的表现和反应，他竟然漠视着眼前的一切，左右无人地拿出纸笔埋头在小书桌上画画。
  这种变化让我感到有些不安，于是在一次老婆摔门而去后，我走近他并俯下身来看他画画。
  他画的是一间宽宽大大的房子，洁净的天花板、天蓝色的墙面、宽大的木床、紫红色的写字台和电脑桌，阳台上君子兰开着黄橙色的花，几只白色的鸽子在阳台上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鱼缸里大眼睛的金鱼呼扇着翅翼像是在天空中飞翔。
  这大概就是儿子小羽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而这个梦想却是我和老婆之间战争的主要症结。
  结婚之后我们一直住着地震之后盖起来的大板楼，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独单。十三平方米的的房间，塞满了衣柜、书桌、碗橱、沙发、茶几、写字台和床，剩下不到五分之二的地方只能放下一张小饭桌了。
  俗话说，没有马勺不碰锅沿儿的。生活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天长日久再融洽的夫妻也会着急上火。何况我的老婆来自军界离休老干部的家庭，自小生活环境优越。对于婚后的生活现状自是难以忍受，故此常回娘家小住，我们那本不很牢固的感情间距在不断地拉大。
  即便如此，为了儿子，我们的日子还在一天天地维持着。冬天，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没有放火炉子的地方，就买个电暖气，随着电表飞快的转速，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
  而夏天，毒辣的太阳烤了一天的小屋就像一只冒着热气的蒸笼，呆在屋里浑身往外冒水珠，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像是在水里煮着一样。于是整个夏天我只有在地上铺凉席的份了。
  老婆的脸子越发地难看，唠叨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而且越来越不堪入耳，家里的气氛沉重得就像灌满了铅。
  随着争吵的增加，小羽的画稿也在逐渐增多。除了房子还是房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家具和陈设。看着儿子的画稿我的心中充满愧疚和酸楚。
  “这是谁的家呀？儿子。”
  “是小羽的家。”
  “咱的家哪有这么好啊！”
  “就是咱的家呀！爸爸。”
  “咱的家应该是眼前的一切，是你脚下的一切，干什么事情都不能脱离实际。”我的口气已经开始有一些说教的味道了。
  儿子的眼里突然涌满眼泪，翕动着小嘴，像蚊子叫般说：“我不喜欢这样子的家，我讨厌现在这样的家。”我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了一下。
  我终于买了新的房子，二室一厅，房子七十平方米。我卖了原来的房子，取出了全部积蓄，还在银行贷了些款。
  我从小羽的画稿中选择了一张，经过几番修改后装了修。
  但是，在买房子之前的一个月我和老婆离了婚，儿子小羽选择了我。
  住进新家的第一天，我和儿子在新的房子里来来回回的转悠了半天。我注意着他，发现他目光中的光亮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强烈。脸上也找不出我预期的惊喜和愉快。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他的房间。发现儿子趴在写字台上睡着，身下压着一张画稿。
  我只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们以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