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小的时候，我住在乡下，那里比较偏僻。晚上，尤其是冬天的晚上更是漆黑一片，如同是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那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串门，有时候是我们出去串门，有时候是人家来我们家串门。相互串门不仅普遍，而且必须，因为当时连城里的资讯都不发达，更不用说农村了，所以，人们往往便利用串门的机会来传递信息、沟通情况。当然，孤独和寂寞也是一个原因，没有电视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的农家，想与外界交流，只有通过串门。
  那时候的农村不比现在，不光是没有灯，连路也是坑坑洼洼的，而且村外就是荒草淀，荒草淀里有伤人的野狗。所以凡是串门的人都拿着一根棍子，用来防身。那时候，我一看见有拿着棍子的人就知道是串门去的。其实也不光是乡下，串门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都是人与人之间重要的交际方式，同时也是一种重要的休闲方式，好像谁家没有几个串门的在那里聊天就不能显示出这家的好人缘儿。那时候，人们也好客，好茶好烟自己不舍得用，都留给串门来的客人了。现在的人们大部分都阔了，不阔的人也给人一种感觉是“快要阔起来了”。于是，那防盗门的钢板是越来越厚，那客厅的地砖是越来越高级，从大理石到马赛克，从实木地板到拼花地毯，这些越来越高级越来越昂贵的豪华装饰材料也越来越娇气。于是，在一些地方，每家的门外都出现了如台湾作家柏杨老先生所痛斥的那种“臭鞋大阵”，而在装饰的如凡尔赛宫殿般的室内则都摆着一长溜儿拖鞋。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以门为界，过界都得脱鞋。你一进门，主人便不迭地让你换上拖鞋。客气乖巧地堵在门口一边热情寒暄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一双拖鞋塞到了你的脚下，不客气地大声提醒你“请换拖鞋”，更有甚者，你有时忘记了已走到了沙发前准备就座，主人还会命令你“去换了拖鞋再进来”，使你恨不能立时生出翅膀夹起尾巴飞逃出去。
  我最初只是不乐意在主人家面前猫着腰，撅起屁股，解鞋带系鞋带。脱脱穿穿多烦人，且本人的袜子有时难免会带几个洞，有时两只的颜色还会不一样，会闹出“红与黑”的笑话。后来，则是因为怕人家背后议论，说咱呆头呆脑。君不见，就连查电表的收水费的敛煤气费的同志都开始把自己留步在了门外，有的是让房主自己查看后再出来报个数，有的房子则干脆就把这些计数表安在了大门外。不知是不是因为本人所亲身体验到的这些原因，反正现在串门的人正以几何级数在递减，即使有事儿要见面，一般也都选择在外面的公共场所。当然，通讯的发达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电话、手机之外还有网络，于是乎，我们的社会中一下子多出来如此众多的“网友”，许多网友虽说从没见过面，可彼此连对方有几颗青春痘都了如指掌，算得上是“天涯若比邻”了。还有人则是习惯“煲电话粥”，也就是拿着电话听筒聊天，而且一聊就是几个钟头，想来这还是个体力活儿呢。不过，我们人类今天在造房子的时候既然还保留了门，就表明人类在本质上还是不反对串门的。主人家的地板拒绝客人的鞋子，客人的脚板反感主人家的拖鞋，门又不能串，不能总是打电话来交流。不过，办法还是有的。这不，串门时，本人在公文包里装上一双精致的高级拖鞋，同时准备一个闹表，定好时间，时间一到，话说不完也抬屁股走人，省得人家说咱“粘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