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早晨，我走出寄居的公寓，漫天的飞雪还是铺天盖地的下着。西伯利亚的冬天十分寒冷，气温在零下30度左右。通往TOMCK大学的列宁大街拐角处，那棵硕大的松树似乎要变成一个摇晃的雪堆。树下，无论是晴天阴天都能看见一位老妇人，她身旁依偎着一只眼睛小小的毛绒绒大狗。
  老妇人坐在石头台阶上，她帽子外面戴一条花头巾，人瘦瘦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一双蓝色的眼睛微微上视，目光里充满企盼，很吸引人。从冬到夏，日复一日，好像从没间断过。有时人们给她点钱。每当我将卢布递到她瘦骨嶙峋的手上时，她总是虔诚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为我祝福：“您的慈悲，天主会保佑您，我的孩子。”时间长了，她知道我是中国人，每次都在说：“孩子，我每天都在主的面前为你祈祷。祝你幸福，我的孩子。”我有一次顺手抽出一张10卢布纸币，她却执意不要，“您只给5卢布就可以，今天只需要一个面包，我再找您卢布。”
  俄罗斯的乞丐基本上都穿得干干净净，多是老人。但看上去她怎么也不像是乞丐。她是那样执著地望着前方，我感觉她是在等谁。
  昨天，我发现那个熟悉的地方只有那只大狗。正诧异间，它咬住我的裤子使劲摇动着尾巴，似乎要告诉我什么……我随着那狗来到不远的一栋楼前，那狗一叫，房门慢慢推开了，是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像涂了一层蜡。原来她病了，她是特意安排她的狗去找我的。
  她的屋子里陈设简单，空旷的四壁泛着黄色，地毯很破旧，最吸引我的是柜上摆放的奖状和红绸上的军功章。只有这些被擦得一尘不染。
  她端给我一杯温热的红茶，拿起一个镜框仔细端详着，她喃喃的说：“你看，这是我的阿廖沙。他多么英俊啊。我在等我的丈夫回来。”她仔细端详的照片竟是头朝下拿着的。我忙用手在她眼前晃动，一点反映也没有，原来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已经失明了。发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上校军官，微翘的上唇，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你的丈夫？”我端详着照片。“他真棒。”
  “他去了前线，寄回来这些军功章就再没了音讯。可我知道，他会回来的，因为我没收到他的阵亡通知书。”她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充满企盼。
  在墙上的镜框里，我发现一张和阿廖沙长相相似的中年男人的照片，只是他的眼睛很茫然的瞪视着，相貌也比阿廖沙粗野。“墙上这张是阿廖沙的亲属吗？”我拿起老人的手，把她的手放在镜框上。
  老人叹了口气，“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他总是喝酒，我的退休金不够他喝的，就时常拿家里的东西去卖，喝醉了不是打我就是睡觉。唉，我们的前苏联解体后，他的工厂关闭了，他没有退休金，就这样靠喝酒过日子，连我的狗狗都嫌弃他。”她的泪水和充满无奈的话语不停的倾泻着……“我只有到我和阿廖沙约会的地方，心情才会好起来。可今天我这把老骨头痛得走不动，明天要变天了……”
  今天果然又阴又冷。今天，那老人不会来了，我想。走到列宁大街拐角，我习惯的向那棵松树望去，不由站住了脚步。那老人和狗像一组雕像伫立在松树下。我一阵心酸，擦拭着眼泪疾步走过去，可那老人，那双沉浸在“约会”中的蓝眼睛，就这样深深留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