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车站在广场的一侧。一个长发青年手持一把吉它站在站前，他站在那似乎很久了。他没有左顾右盼，脸上有一种特有的专注的神情。他用脚向外推了推装吉它的敞开的盒子，突然拨动琴弦，用深沉的男中音唱起来：“有没有这么一首歌，让你轻轻跟着和？有没有这么一首歌，让你能够记住我？有没有这么一首歌，让你从未沉默过？有没有……”
  歌者的休闲装、白皙的皮肤、细长柔韧的手指，以及他异常明亮的有神的大眼睛和他那拨动人心弦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路人。尤其年轻的姑娘居多。
  “他眼睛那么有神，不可能看不见了。”一个姑娘伏在同伴耳边悄悄说。
  “是不像瞎子。你看他穿的整齐又得体，年轻轻的，干嘛卖唱赚钱呢？干点啥不好？”同伴观察着唱歌的人。
  歌唱得很投入，仿佛他站在灯光明亮的舞台上。此时，他又换了一首歌，声音更加低沉。一个时髦的姑娘突然嗔怒着拉起同伴就走。她怎么看，那唱歌的人都象盯着她看。但愿他是个瞎子。她想。好人哪有卖唱的，又不是开个人独唱音乐会！
  歌者胸前的吉它盒子依旧空空的。面前的人换了三四成。只有一个小女孩静静地一直看着他。小女孩五岁左右，她住在附近。唱歌的人拿着吉它一出现，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就注意到了他。他多么与众不同哇。小女孩想。她一直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人们的议论。在她眼中，歌者的出现是一个谜。
  一个盲女手持盲杖走过来。人们闪开一条路。盲女的盲杖碰了碰吉它盒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枚一元的硬币，轻轻放进盒子里。两枚硬币碰响了一下，发出脆脆的一响。
  歌者轻轻说：“谢谢你，小妹妹。”
  盲女脸红了，很快走出人们的视线。
  “啊，他看得见的。要不怎么知道是位小姐？”有人说。
  歌者怅然地感觉到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茉莉花香渐渐离他远去了。
  那个一直望着他的小姑娘飞快地跑走了。再来时，抱来了她的储钱罐，还有一瓶矿泉水。小姑娘把储钱罐底部的塑料堵一转一掀，里面黄黄白白的硬币哗啦啦全倒进吉它盒子里。
  歌者愣住了。片刻，他喃喃地说：“谢谢您，谢谢您。”
  小姑娘抓住歌者弹吉它的手，“大哥哥，我是小妹妹，小妹妹。”她急切地说。
  大哥哥摸着小妹妹的头。小姑娘打开矿泉水，递过去，“大哥哥，天气热，喝口水吧。”
  歌者摸索着接过矿泉水，他喝了一口水。小姑娘看见，他借着擦嘴的时机，擦掉眼角的一颗晶亮的泪珠。
  吉它盒里的钱在一点儿点儿的增多。歌者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小姑娘抱着她的储钱罐，仰脸望着弹吉它的人，“大哥哥，你等着我，等我长得和你一样大时，我要把我的一只眼睛送给你。让你看见我。你等着我哦，大哥哥。”
  人群外有一中年妇女在擦眼泪。她是歌者的母亲。只有母亲知道儿子内心的痛苦。儿子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画家，突然失明，是最难治的视网膜静脉周围炎。女朋友离他而去。儿子在沉默很久之后，选择了这条路。他需要钱做手术。
  人群内静悄悄的。小姑娘放下她的储钱罐，把装满钱币的吉它盒扣好，交给抱吉它的人。
  “你明天一定要来呀大哥哥。你唱得可好听呢。明天，我在这儿等着大哥哥。”
  歌者眼里有热乎乎的泪水在打转转。他心头一道亮光闪过。他没说什么。拍了拍小姑娘肩头，紧紧抱着吉它，拎着吉它盒子，蹒跚着走了。
  然而，母亲看到，儿子的脚步越来越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