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认识阿利是在北仑桥。他头顶烈日站在桥头，用半生不熟的广东味普通话招呼我们。又大又亮的黑眼睛里露着笑，扁扁的大嘴巴高颧骨，瘦，黑，宽肩膀，典型的越南大男孩模样。
  北仑桥这边是广西东兴，那一头是越南芒街，芒街上到处都是骑着摩托车兜揽生意的越南男人。越南男人每人顶一个结结实实的绿帽子，悠哉游哉地搜寻生意目标，毫不理会中国人投在他们帽子上的目光，也丝毫不在乎对方尴尬甚至嘲谑的表情。绿帽子形似钢盔，看上去很厚，戴了像军人。阿利深知中国男人的忌讳，他不戴绿帽子。他说越南男人喜欢这种颜色，说完阿利先自一个人笑出声来。
  跟着阿利走，走进最美的风景。蓝天白云为幕的“水上桂林”确实很美，一座座小山峰在海面上涌起，形状怪异，巧夺天工。我没有到过桂林，仅见到这些就已心旷神怡了，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快船掀起海浪，拍打船头，阿利和几个人站在船头，动作生疏地接过香烟来抽，搭讪，他的大眼睛里永远含笑，他极其认真地回答每一个问题，语速很慢，甚至给人吃力的感觉。一个月挣多少钱，有女朋友没有，家里都有什么人，等等，阿利没有隐私。他说你们看，这里多美，和桂林一样，比桂林还美，过了这里，我们要去更美的地方——下龙湾。阿利显得很自豪，为他的国家有这么美的风景。
  去下龙湾是第二天的事，我们乘坐的游船豪华漂亮，有家的温馨。一上船，船家就忙着为我们准备中午吃的饭菜。老板娘忙里偷闲，做起了生意。我选了一本厚厚的越南纪念邮册，用刚刚学会的一句越南话问：保纽电（多少钱）？年轻的老板娘用流利的汉语回答：二十五块。我有些惊讶地冲她一笑，表示对她流利汉语的赞赏。我走到阿利身边问他二十五块钱贵不贵？你可不可以帮我砍价。阿利说不贵的啦，很便宜的啦。阿利坐在原地不动，没有帮我的意思。看来阿利还是很有爱国情结的。我笑着摇摇头，走回老板娘面前翻弄那本邮册，最后还是花二十五块钱买下了它，因为非常喜欢。
  下龙湾有个大溶洞，和许许多多溶洞一样，里面有流水有各种形状的石柱，阿利赞不绝口地介绍着。我告诉阿利说在中国，比下龙湾美得多的地方很多，阿利就摇头，不会的啦，如果那样你们为什么要跑到我们越南来，他说别着急我们还有更好看的地方给你们看。阿利不服，我们有的你们一定没有，他狡黠地说我们有最敬爱的胡志明主席陵。
  胡志明陵在河内。河内是我们久盼的地方。一个国家的首都是一个国家的缩影。河内的大街上很少见到汽车，摩托车宛若鱼池里的鱼，密密麻麻一排排快速行驶，尤其是在上下班高峰时间。如果等公交车上班，河内人会迟到的。摩托车是河内人最钟情的交通工具。用阿利的话说，他们的路很瘦，适合走摩托车，阿利说除此还有，他们的房瘦，人瘦，树也瘦，是越南的特色。
  在河内，从远远近近的地方赶来的越南人，在胡志明陵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无论男女老幼，他们一律表情庄严肃穆，一声不吭地翘首等待，我没有见过麦加的朝圣者，无法将两种虔诚作比较。在胡志明陵，阿利闭着宽嘴巴，不说不笑，一副庄重的模样。
  中国驻越南使馆也在河内，我们见到使馆，仿佛见到亲人，只是使馆大门紧闭，还上了锁，隔着铁栅栏门我们久久地注视那所大楼，想象里面的样子和人。阿利说这是你们的大使馆，照张相吧。
  没有忘了和阿利合影，那是在环鉴湖旁。照片我留着，里面有感谢。因为有阿利我们吃到越南最便宜质量最优的芒果、火龙果和各种叫不上名字也记不住名字的水果；因为有阿利我们了解了越南屈辱奋争的历史和改革的今天，对越南有了初步的印象；因为有阿利我们带回了越南最好的橡胶，阿利说你看，我们的好橡胶都被你们带走了，才花了几个钱？记得再来哦！
  不知道是不是还会去越南，是不是还会再次遇到阿利。临别时我看了阿利的胸卡，希望记住他的名字。从越南文上隐隐拼出阿利姓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