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一场罕见的大风刮起，使四月的北京，天地混沌，张目昏黄……路上的行人本能的遮挡着，屏气掩住了呼吸。
  尘埃落定，大家吵吵嚷嚷的，或是嫉沙如仇，或是忧国忧民，或是愤愤不平，或是畏沙如虎……
  其实沙是大自然生生不息往复循环的“运动链”的组成部分。我曾在沙丘、沙梁环绕中生活了十余年，那是在内蒙的河套。当地有一首爬山歌——种地要种沙盖耧，娶老婆要娶一搂油。说是，耕地表面要是有一层能覆盖住耧脚厚的沙，那土地就像娶一位肥美的妻子那样好。确实是这样，我们每年冬三个月都是挖沙不止，往地里铺沙，改造那些板结的盐碱地。
  北京的沙尘，到底有多少是从风的源头送过来的沙呢？大多是远处或自身的尘土而已。其实沙漠、沙丘上的沙中是不含什么土的，因此，人们称它为明沙，或作鸣沙、响沙。那沙是有骨头的，很纯粹，很干净，被风扬起也是飕飕地向前爬，打在脸上也是火辣辣的，而不似沙尘暴的那种纠缠不清。
  当地人为了治理沙患想了很多办法，种树是最普遍的，已经成为当地人一种生存方式。那里有很大的防沙林场；家家院里、田间地头也都种满了钻天杨、小叶杨、榆树、柳树，沙枣、红柳、胡柳更随处可见。沙上也被绿色覆盖着，长满了沙蒿、骆驼刺、苦豆、芨芨、锁阳等植物。
  春三月，地一解冻，便开始种树。除了有计划的种植之外，人们下地时便抱上一捆杨、柳树枝，手持一木锤，遇到空地、湿地便钉上几棵（扦插法），两三年后便是一片绿荫。有人发明了盖房时用沙打地基，先是挖一米深的槽，然后铺满沙，再灌满水，用铁锹不住地搅动，利用沙的流动性，把地基铺平。这样的地基，受力均匀，不返潮，不返碱。后来，有的人干脆在沙梁上建房，而不是沙进人退，很有骑上虎背的豪气。一排排的新房，再种上一些植物和日常吃的菜蔬，那沙梁上便有了人气，有了生气，沙也便羞涩地安静卞来。
  1992年秋，我曾返乡去看看，那里已经没有沙了。虽说满眼都是绿色，也还是生出许多遗憾来。沙丘没了，一些沙上的植物也没有了，没有了异香袭人的沙蒿，没有了鲜嫩欲滴的鲜蘑，也没有了那酸酸甜甜的酸榴榴……没有了沙蒿便没有了婆娘们一比高下的长长的薄如纸的豌豆面，没有了刚刚从沙窝上采摘的鲜蘑，那乌鸡炖蘑的味道就不那么鲜美，没有了酸榴榴，那离情别绪的酸曲飞出口来也干涩涩的。我心中空落落的，当年的感觉荡然无存。
  天生万物皆有它的用处和好处。其实沙是无辜的，不是沙要怎样怎样，而是人要怎样怎样生存。要善待大自然，否则就会遭到大自然的报复。
  作者简介：杨勃森，中国作家协会天津分会会员，原《科学与生活》杂志主编，已发表小说、散文等作品数百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