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图书馆

阿山在车间预装组干活儿时，没人把他放在眼里。性子蔫不说，干活还孬。别人几分钟的活儿，在他手里得个把小时。因此，甭提老师傅，就是新来的小徒弟也对他有些不屑。但阿山不在乎这些，他在乎圈内的票友们。
  阿山在票友中拉得一手好京胡，这些，组里人只是耳闻，从没见他显露过。终于有一天，组里人目睹了阿山的庐山真面目。那次，阿山高烧实在起不来，便向组长请了假。过两天组长见还没动静，就带人到家“探视”。看见病病歪歪的阿山躺在床上，小脸消瘦蜡黄，可怜兮兮的，便嘱他多歇几天。喝茶当口，一眼瞥见对面墙上挂有一幅装帧精美的照片。哟！那不是京剧名家张君秋先生吗？再瞧旁边，分明是阿山这小子。好家伙，一向邋邋遢遢的阿山竟跟大名鼎鼎的张先生在一起，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阿山上班后，组长冲他一龇牙，露出粉白的牙花子。阿山摸不准是哭是笑。过两天，京剧团来人找他，可能是商量“下海”的事。也不知阿山这小子咋想的，愣没去！组里人惋惜之余，都在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有好事者四处探听，便搜得一些“情报”：这小子非但京胡拉得棒，曲也谱得不得了。但他从不在茶楼酒肆露面，每到周末被师兄弟们叫了去，同几位票友玩玩。你当是什么票友，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文化人、企业家，他们专爱听阿山的京胡，说他拉出的音儿地道，醇厚，如同香茗和美酒，越咂摸越有滋味，比那帮专业的都强……
  说的人有鼻子有眼，听的人将信将疑。他们说阿山与“家”们在一起很随意，全没有紧张和媚态。这让组里人很欣赏。丢下公务都是票友，平平常常我的心嘛！据说有一次阿山拉胡正起劲，不知哪位先生陶醉在“失空斩”中，身随曲摇，足下一不留神摔了一跤。把个胆小的阿山吓一激灵，脱口戏词且指手画脚：大胆！那位先生忙应：小的不敢……于是，众戏迷“哈——哈——”极爽心地笑了半天。
  阿山当场谱曲的功夫也真了得。哪位经理过生日，待人拟好词，阿山只需一枝烟工夫曲曲弯弯的“小蝌蚪”便爬满稿纸，酒席宴上当场交卷。词是“量体裁衣”，只局限生日和票友，曲是纯京戏的味，为气氛增色不少。这天散场，一位经理便拍着他的肩头：有事念声！这要是旁人早受宠若惊了。可阿山边点头边口中“好、好”，倒像他是施恩者。
  傻人有傻福。这年市里拓路，他住的地方正在规划内，祖上留下的两间低矮潮湿的小屋一下结了20几万块钱。他相中了一家小区的房子，便交了定金。老婆不可心，便整日嘟囔。阿山心烦，拉胡时便不如往日精神。一经理说，阿山啊，你有问题！阿山不敢隐瞒，据实禀告。经理“唉——”了一声，明显地露出惋惜，说这也算事？便掏出“掌中宝”给那家开发商去了一电。转天交押金时，那位部门销售经理一个劲儿给阿山让烟，说你早提黄老板呀，他是我们开发公司的老总。口气中似有些埋怨。临走，部门经理一直送到门口。再选房，阿山拉着组里人一块去。这回房子可心，光厅就40多平米，大家看了都眼热，只顾点头称好！自那以后，组长再派活儿时，阿山总比别人的少，还常有人过来帮忙，窘得他搓着手，惴惴地立在一旁，还不安地叨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