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自己
我的五官惟眼睛好看些,却近视,只好戴上近视镜,于是有人说仅有的美丽被遮住了。我亦为此耿耿于怀。
于是多年犹豫几次“决定”之后,终于在一个秋雨迷蒙的早上携了女友去配隐形镜。
“多大年龄?”小姐和蔼地问。“34岁。”“建议您不要配隐形镜,因为您年龄大了些,恐怕效果不佳。”看着小姐热情的笑脸,我的心攸地一沉。我勉强笑笑:“让我试试。”
于是交了费,于是做了视力检查,于是得到一副薄如蝉翼的试戴晶体。我的眼睛忽然就很明亮。释去重负,内心一阵感动。镜前的我十分清晰,却如此陌生。我惊呼:那是我吗?头顶干且黄的发,脸上聚许多浅色小斑点,黑白错落,青色眼黛,细小的鱼尾纹,那真的是我吗?
看清了自己,便捂着脸,很失望自己,一颗感觉良好的心如坠渊底。原来认清自己竟是一件痛苦的事。
痛苦源于不放过。
生命就是这样,追本逐末苦心经营却生烦恼,一清二白毫厘分明则是抑郁。有时候,生命真的需要粗糙,需要抛弃。
生命的质量在于放过自己。
把握拥有
很羡慕经常出差的丈夫,走青海,下深圳;昨日布依寨原始风情犹在,今又踏江南水乡,羡煞我也。我暗忖:如果我到过这多地方,早就写成一大本书了,说不定还成了名作家呢。无缘闯荡,只能啧着嘴,逼他为我描述藏北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辽阔,哈尔滨姑娘小伙的美丽潇洒,绍兴的梅雨,武侯祠缭绕的香烟或者张家界山里那个卖水的小女孩……听罢,我常遗憾地叹口气;要是能亲眼见见就好了,你好福气,见多识广,哪像我天天守在办公室里抠那些死文字。丈夫却抱怨道:我烦死了出差,辛苦奔波风餐露宿,还要唇枪舌剑,你多好,静静地坐在幽雅的办公楼里办公,累了,可以端一杯清茶,倚在沙发上看报纸,真想和你换!
换!我不解。丈夫的表情却认真。
看来人所羡慕的往往是自己所不能的那一面。也许这就是藏匿于人心底而弃之不能的欲望。人啊,就是一山望着一山高。然而,人所羡慕的不是他人的全貌,是自己无法拥有的某一点而已。所求一旦拥有,则很难珍视如初。就像一颗琉璃果,置于远处晶莹剔透而斑斓,握于手中凉凉硕大而沉重。其实任何可以令人羡慕的东西必有它可被抛弃的理由,任何可被轻视的事物也有它令人爱惜的道理。可是人总是不惜一切代价在不同场合犯相同的错误。
重要的是把握拥有。婚姻事业莫不如此。
人生就是在向往中行走,在行走中追求。
作者简介:赵文秀,女,笔名水荻,中国作家协会天津分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岁月的邀请》。